第15章 度化十字信徒,破除景教迷信-《叶法善:以道镇唐,力挫西域异教》

  救济粮的到来像一场及时雨,让泾阳县干裂的土地透进了一丝生机。百姓们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缩在屋里,揣着忐忑度日。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就有了动静——王木匠带着几个徒弟在修补被黑袍人砸坏的门板,张婶挎着篮子挨家挨户叫人去县衙领粥,连孩子们都敢在街上追逐嬉闹了,用石子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麦子。

  叶法善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这渐渐复苏的景象,眉头却未完全舒展。他知道,眼下的平静像薄冰,冰层下还藏着暗涌——那些曾经的十字信徒,虽不再穿着黑袍,不再念叨“天主”,但眼神里的迷茫和空洞,说明他们心里的“心魔”还没除。

  “周县丞,”叶法善转身对正在清点农具的周明远说,“去城外空地上搭个高台,再备两张桌子,几张长凳。”

  周明远抬头,手里还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道长要做什么?”

  “与他们说说话。”叶法善道,“有些结,得当面解开。”

  消息像长了脚,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县城。近百名前十字信徒来了,三三两两地站在空地边缘,离高台远远的。他们大多低着头,手里捏着衣角或草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有几个年纪大的,还偷偷往怀里揣着磨得光滑的铁十字,那是他们曾经的“信仰”。

  叶法善让人去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其中有曾掌管城隍庙的庙祝,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夫,还有个在私塾教过书的先生。又请了三个曾是虔诚信徒的百姓:一个是被黑袍人骗走了耕牛的李老汉,一个是女儿被当作“祭品”的赵木匠,还有个年轻媳妇,丈夫至今还被胡人裹胁在教堂没回来。

  这些人被请到高台前的长凳上坐下,神色各有不同——老者们带着审视,前信徒们则满是局促。

  日头升到头顶时,叶法善走上高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捧着两本书:左边是本线装的《道德经》,纸页泛黄,边角卷了毛;右边是本从教堂缴获的“圣经”,胡人翻译的版本粗劣不堪,字迹歪歪扭扭,还夹杂着不少错别字。

  他将两本书并排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像门前的泾水:“今日请大家来,不说谁对谁错,就说说‘道’。”

  台下鸦雀无声,连孩子们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好奇地仰着脖子。

  叶法善拿起《道德经》,指尖拂过封面的褶皱:“道家说‘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春种秋收,夏长冬藏,是自然;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是自然。就像这地里的麦子,你得耕地、下种、浇水、除草,它才能长出穗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他放下《道德经》,拿起那本“圣经”,书页翻动时发出干涩的响声:“你们信的‘天主’说,世界是他创造的,你们是他的羔羊。可他创造了蝗虫,让你们的庄稼颗粒无收;创造了旱灾,让你们的井水流干;还要你们把孩子当成‘祭品’,说这样才能换来‘恩赐’。”

  叶法善的目光扫过台下,像秋日的阳光,不烈,却带着穿透力:“这样的‘主’,值得你们把最后一口粮给他,把亲生骨肉给他吗?”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个矮瘦的汉子突然喊道:“可他能赐我们永生!等我们死了,就能去天堂,再也不用受这苦了!”这是个无儿无女的光棍汉,之前在教堂里是出了名的“虔诚”,总说活着没意思,不如早点去“天堂”。

  “永生?”叶法善笑了,不是嘲讽,是带着悲悯的温和,“你们看看那些黑袍人,他们喝的‘圣水’比谁都多,天天念叨‘天堂’,可他们活得比谁都痛苦——眼神发直,脾气暴躁,见了胡人就像狗见了主人,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永生?”

  他指着台下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妇人——正是那个丈夫被裹胁的年轻媳妇。她怀里的孩子吸着奶,小脸红扑扑的,小手还抓着母亲的衣襟。“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夜里孩子哭了,是她起来换尿布;孩子病了,是她抱着跑遍半个县城找郎中。”叶法善的声音沉了沉,“这不是‘天主’赐的,是她自己的血汗换来的。”

  那妇人低下头,眼泪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咂了咂嘴,伸出小手擦她的脸。

  又有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曾是教堂的“执事”,负责给信徒们分发“圣水”。此刻他拄着拐杖,腰弯得像张弓:“道长,我们……我们不是坏心眼……就是……就是觉得日子太苦了,想找个念想……”

  “念想该在心里,不在十字架上。”叶法善道,“你们的爹娘生你养你,冬天把你揣在怀里暖着,夏天扇着扇子给你驱蚊,这是‘恩’,该记在心里;邻里之间,你帮我收麦子,我帮你盖房子,谁家有难了搭把手,这是‘情’,该记在心里;你亲手种出的粮食,金灿灿的,能填饱肚子,能养活家人,这是‘实’,更该记在心里。”

  他朝台下挥了挥手,两个衙役抬着两个木箱走上台。箱子盖着黑布,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们自己看。”叶法善掀开左边的黑布——箱子里铺着白布,上面放着些零碎的骨头,大小不一,显然是孩童的遗骸。这些是从教堂地窖的石缝里清理出来的,周明远认出其中一块小胫骨,像极了半年前失踪的邻居家的小儿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李老汉浑身发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儿子去年被当作“圣徒后裔”带走,再也没回来。

  叶法善又掀开右边的黑布——里面是满满一箱新麦,麦穗饱满,还带着泥土的气息。这是昨日百姓们从地里抢收的,虽然不多,却颗粒饱满,闪着健康的光泽。

  “一个是用鲜血和谎言堆起来的‘神圣’,”叶法善的声音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一个是用汗水和希望种出来的‘实在’。你们选哪个?”

  前信徒们看着那箱白骨,不少人低下了头。有人用袖子擦脸,有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突然,赵木匠猛地站起来,他手里还攥着个木刻的小玩意儿——是他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小兔子。“我女儿……我女儿就是被他们当成‘祭品’带走的……”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他们说她去了天堂,说那里有吃不完的糖果,穿不完的花衣裳……我还傻傻地信了……”

  他冲到台前,“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那箱白骨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爹对不起你啊!爹不该信那些鬼话!爹该护着你的啊!”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那个给孩子喂奶的妇人哭出声:“我男人就是被他们骗了,说要去‘圣城’当‘卫士’,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把家里的牛捐给了教堂,就为了换一张‘赎罪券’……”

  “我娘临终前,我都没敢去看她,就因为黑袍人说‘见了临死的人会被魔鬼附身’……”

  哭声响成一片,有懊悔,有痛苦,还有迟来的清醒。

  叶法善等他们哭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错了不怕,改了就好。把十字架烧了,把那些骗人的经书烧了,重新拿起锄头,好好过日子。种好田,养好娃,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这才是对你们亲人最好的告慰。”

  当天下午,泾阳县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大火。

  前信徒们从家里拿来了铁十字、“圣经”、黑袍,还有那些刻着外文的木牌。赵木匠把那个兔子木刻也扔进了火里,他说:“囡囡,爹带你回家了,咱以后好好过日子。”李老汉则将那张“赎罪券”撕得粉碎,扔进火中,看着纸灰飘起,他说:“牛没了,咱再种出来,日子总能过下去。”

  火焰熊熊,舔舐着那些曾经象征“信仰”的物件,黑烟滚滚升空,像一条被斩断的锁链。站在火旁的百姓们,脸上虽还有泪痕,眼神却渐渐亮了——那是卸下重负后的清明,是重新看到希望的光。

  叶法善看着跳动的火焰,对身边的周明远说:“你看,迷信之所以能横行,不是它多厉害,是因为百姓看不到希望。只要我们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公道,再邪的术,再毒的咒,也没用。”

  周明远连连点头,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被黑袍人打的疤。此刻看着眼前的火光,突然觉得,泾阳县的天,好像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