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篝火晚会-《老子今朝,点检形骸》

  “两位日后如何打算?”也速该问道。

  辛弃疾将酒杯重新插回草地,简单答道:“归宋!”

  又看着耶律普速完道:“你呢?”

  耶律普速完苦笑道:“自然是归辽了!难道也去大宋吗?”

  辛弃疾低头思索,想要邀请又不好开口,她是大辽的长公主,又是南院大王的儿媳,难道拐去大宋吗?自然是不行的!

  见他纠结的神情,耶律普速完别过头去不看他!

  过了片刻,转回头来,高贵典雅的气质再度恢复。

  “此间一别,再见无日,今日不醉不归!”

  “你莫要饮太多!”辛弃疾劝道。

  耶律普速完眯起眼看着他道:“哦,宋使要管大辽长公主的事情么?”

  辛弃疾知她所想:“自然不是,只是风寒露重……”

  “啰唆什么,只管斟酒便是!”耶律普速完不耐道。

  又喝了两轮,也速该见气氛不对,便道:“去跳舞吧!有篝火有酒,若不跳舞,岂不是负了今宵!”

  “说得不错,走!”耶律普速完率先道。

  辛弃疾哪里会跳舞,好在那日刚入草原时,王罕带着跳了一回,又有武艺基础,学起来倒是极快,从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享受不过花了一盏茶功夫!

  草原的舞蹈简单而热烈,奔放而自由!

  忘却烦恼,忘却疲劳,忘却明天!

  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即便他们不知道为何而喜悦!

  忽然一个少女跑到辛弃疾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口中不知说着什么,红扑扑的脸蛋闪耀着希冀!

  辛弃疾自然是不懂克烈语的,但他知道对方是在邀请他跳舞!

  他本就无意拒绝,加上身边人一阵起哄,便随那姑娘携手而舞!

  那姑娘见他答应,高兴得如一只百灵鸟!

  百灵鸟似乎在与一只猎豹共舞!

  一个轻灵欢快,一个遒劲而有力!

  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看得众人目眩神驰!纷纷打着拍子鼓噪起来!

  渐渐地,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克烈部人大都矮壮,极少有这般身材修长之人,更兼文质彬彬,又干净清爽,对于草原少女的冲击极为巨大!

  看得萧汉直摇头,我哪里比他差了,为何我不曾有这等待遇!

  耶律普速完看着篝火旁起舞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篝火晚会一直开到了后半夜,乞颜部的勇士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舞蹈与甘洌的美酒洗去了浑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直到这个叫做塔娜的少女拉着辛弃疾去大帐的时候,他才慌了神,忙向王罕求救!

  然而王罕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被扶了回去休息!

  辛弃疾只好转向也速该求救!

  也速该笑呵呵道:“按照漠北人的规矩,既然你答应了与塔娜共舞,今夜你自然是她的人了!”

  辛弃疾惊恐万分:“哪里有这等规矩,我怎地不知,你莫要诓我!”

  也速该双手一摊:“我骗你作甚,不信你去问其他人!”

  塔娜托兴冲冲着辛弃疾,犹如拖着自己的猎物!见猎物劲大,一时奈何不得,忙向着大帐后求助:“阿布,额吉,快来帮忙!”

  在克烈语中,阿布是父亲的意思,额吉是母亲的意思!此时听闻女儿的声音,忙喜洋洋出来帮忙!

  塔娜要将自己拖进大帐行那不轨之事,父母居然还同在大帐中,辛弃疾吓得亡魂皆冒,顿时服了软:“也速该兄弟,你快快救救我!”

  也速该笑得眯起了眼睛:“这说的什么话,这美丽的姑娘又不是豺狼虎豹,再说了,克烈部的事,我乞颜部怎么好管!”

  辛弃疾大急:“也速该兄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快快与这姑娘分说明白!”

  “你果真不要?”

  “自然不要!你快快说明!”

  也速该笑着用克烈语道:“塔娜姑娘,这位兄弟是宋人,并不知我漠北的规矩,他家中有悍妇,不容他享受我漠北的温柔。还请放他归去,我自有十头上好的羊相赠!”

  塔娜见辛弃疾万般不肯,早已着恼。现在又见也速该这般说,气得甩开辛弃疾,怒道:“谁要你的臭羊!”愤愤进帐去了!留着一脸惋惜的父母。

  辛弃疾长长吁了一口气,向也速该行礼道:“多谢也速该兄弟!”

  也速该也不还礼,笑吟吟道:“果然欠我一个人情?”

  “一言既出……”

  “我有个妹子……”

  “万马奔腾,我去也!”辛弃疾落荒而逃,心道这草原太也凶险,两日之间,连逢劫难,一为之甚,岂可再乎!

  也速该的大笑声在夜空中传得极远。月牙似乎也被其吸引,探出头来,默默观察人间百态!

  关于耶律普速完的安排让王罕与也速该犯了难,从来也不曾接待过女性使者,最后两兄弟商量半天,既然男使者来了送一个曼妙女子,女使者来了自然是……

  当晚送了一个精壮的族中男人进了耶律普速完的大帐!

  然后便被轰了出来……

  耶律普速完的咒骂声在夜空中与也速该的笑声相映成趣!

  也速该心中纳闷,即便不喜,那也不必发这等脾气!难道是因为郡主与她一个大帐,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日要不腾个大帐出来,让长公主与郡主分开住?

  留下也速该胡思乱想不提!

  回到寝帐,见萧汉拿个凿子在那凿茶砖,尤二姐则香肩半露煮着茶!

  辛弃疾愣愣看着尤二姐不自觉咽了口水!自从觉醒后,辛弃疾看尤二姐也是我见犹怜,刚才若不是定力超群,便半推半就跟塔娜去了!

  萧汉怒道:“你看啥呢!”

  辛弃疾被他一吼醒过神来,顿时心虚不已,只好倒打一耙:“你们俩做的好事!”

  萧汉停了凿子,尤二姐停了搅动茶水的勺子!

  这孩子终于发现了?果然男子一旦成人便即聪明起来!

  萧汉像做错的孩子般站了起来,既然发现了,又何必再行遮掩,辛弃疾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你们早早便回来休息,将我一人丢在那边煎熬,还说是自家兄弟,有这般不在意兄弟死活的吗!”辛弃疾越说怒气越盛,全然忘了自己是为了遮掩尴尬才佯作发怒。

  萧汉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呆立当场!

  尤二姐则再次搅动勺子:“小主人,我看那塔娜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又热情似火,是你的福气呀,我们哪里敢搅扰你的兴致!你倒反怪起我们来了,当真是屈杀好人!”

  辛弃疾一滞,怒气顿歇,悻悻道:“我如何能是那般人!”

  二姐言笑晏晏:“那你昨晚何处去了!”

  辛弃疾顿时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道:“昨夜河畔观星!”

  二姐的勺子片刻不停,尽显优雅,与辛弃疾的急躁对比鲜明:“昨夜星月不明,乌云遍布,却不知小主人观的是什么星!”

  辛弃疾暗道,此星星非彼星星,我又如何能与你解释!

  谈判桌上雄辩滔滔的辛弃疾被问得张口结舌,哑口无言,抓耳挠腮,局促不安!

  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说法,恼羞成怒道:“嘴这般毒,小心以后婆家给你穿小鞋!”

  萧汉插口道:“那倒是不用担心了!”

  “为何?”辛弃疾很是奇怪!二姐的事你如何这般笃定!

  尤二姐手托香腮,秋水剪瞳,望着辛弃疾道:“因为我这辈子就跟着小主人,不嫁人啊!”

  看着辛弃疾心头一突,造孽啊!

  火气强压不下,转身就要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帐门处,忽地想到万一出去碰到星星又怎么办!

  “焦景颜在哪个大帐,我去寻他!”辛弃疾思来想去,只有去找焦景颜说些儒家大道理方可助眠!

  “你可别去了,万一郡主在他那边,你去了岂不撞破了好事!”萧汉道。

  “郡主还未出阁!又怎么会……”辛弃疾皱眉道。

  萧汉呵呵笑道:“你是契丹人还是我是契丹人!”

  辛弃疾脑中的星星再次倔强地跳了出来,按也按不下去,契丹人习俗果然不好以大宋习俗去理解!

  见他低头思索,萧汉补充道:“克烈部可比契丹人更为热情奔放,你瞧塔娜!”

  辛弃疾哪里还会怀疑,只好一头钻进被窝,二姐叫他喝茶也不理睬!

  少年人的火力旺盛无比,萧汉与尤二姐都沉沉睡去,他也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一直到了四更天,有早起的鸟儿开始觅食,他依然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

  辛弃疾翻身而起,盘膝而坐,运用萨真人所授正统道家法门,心中默念《常清静经》!

  十几个呼吸之后,辛弃疾的呼吸渐渐开始变慢,然后进入冥想状态。

  由于篝火晚会开到极晚,草原之人各自睡得极晚,今日便也起得晚些,日上三竿时,萧汉才揉着眼睛醒来。

  眼睛还未视物,便听到咕嘟咕嘟的热水翻滚声音传来!

  不曾起身,萧汉便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见辛弃疾早已洗漱完毕,在那煮茶!

  “你醒了,快去洗漱了来喝碗热茶!”辛弃疾笑呵呵向他看来,精神抖擞,全无半点困倦疲惫!

  萧汉口中嘟囔一句,年轻就是好,便去河边折根柳枝刷牙去了!

  随即尤二姐也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慵懒地伸展着四肢。

  忽地看到辛弃疾在煮茶,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欲望,便托着脑袋侧卧,露出一条雪白的大腿,笑吟吟道:“小主人,我是你的奴婢哦,你说什么我都听的!”

  她说的是奴婢,而非奴隶,由此可见,她已经不再用金人惯有的思维思考了!

  辛弃疾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任君采撷的样子,微笑道:“休要撩拨于我,若我忍不住时,萧大哥可怎生是好!”

  他虽然言语中说着忍不住如何,但眼中便可看出心神安宁,无半分邪念!

  “你们俩都是傻子!大傻子!”尤二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喝了早茶,又吃了些饼,辛弃疾觉得热乎乎的,这才施施然去寻王罕

  找了侍卫询问,才知道王罕他们都在演武场,侍卫指明了方向,辛弃疾与萧汉正要前往,却迎头撞上了焦景颜!

  “大老远来此,非但没有帮上忙,倒差点添了乱,实在是抱歉!”焦景颜躬身行礼!

  “此非君过,何必在意!”辛弃疾自然浑不在意!

  焦景颜自然知道他不会怪罪,但听到对方亲口原谅,心中还是快意了不少!

  “不知辛兄弟将往哪里去?”焦景颜问的是他们是不是要归宋。

  “此去演武场,他们都在那里!”显然辛弃疾却会错了意。

  焦景颜一愣,随即道:“不知在下能否去见识一番?”

  辛弃疾心道王罕与自己其实也没甚机密要事可谈,无非是之前的约定,长公主那边更加不用担心,这焦景颜已经是半个大辽人了。

  “焦兄先随我们去吧,料也无事!”

  克烈部的所谓演武场其实便是马场,在场中布置了一些靶子,便是演武场了,他们只练骑射,并无其他!至于闲来摔跤,那便更不需要特别的场地了,只要不在大帐中即可!

  王罕已经换了克烈部的传统德勒服,也速该也脱了战甲,身着德勒,耶律普速完则换了契丹国服!四面有各族勇士呐喊助威!

  马匹在场中飞驰,箭矢不断落在靶上,三人竟然俱无一箭脱靶!

  尤其是也速该,每箭必在正中!

  “昨日你说射一百箭也不会稍差半分,今日方知所言不虚!”耶律普速完大声呼和,如一个真正的女将!

  也速该哈哈笑道:“长公主过誉了,今日看来,距离那般近,长公主一样手到拈来!这等身手,我乞颜部男子也没几人及得上!”

  见辛弃疾等人过来,耶律普速完招呼:“南朝男儿,可会射箭么?”

  辛弃疾幼时自然是学过射箭的,但并不精通。本身的辛文郁的射术也是相当糟糕,所用之弓也不过是普通货色!此来西北,只带了一把连弩,弩箭极小,可以多带些,并不占用空间,也不重!

  萧汉自然知道此节,策动胯下飞电:“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