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狩-《星陨盛世》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年过去,树洞里的承诺如同无声的契约,将两个孩子的命运紧密相连。

  此时的萧彻,已经9岁,他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中少了些惊惶,多了些只有在沈砚身边才会流露的安然。

  他像一株长期得不到阳光的植物,终于寻到一缕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舒展枝叶。

  三月,万物勃发,皇家春狩在西苑广阔的林场中如期举行。

  此次春狩规模较往年更盛,一则因北方旱情因“以工代赈”之策初步缓解,永熙帝欲借此彰显国力与武备,二则也有震慑北方日渐不安分的匈奴之意,三则存了考校诸位皇子心思。

  旌旗招展,人马喧嚣,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尘土与青草混合的独特气息。

  卫国府的马车里,沈砚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把他视若珍宝的乌木弹弓藏得更妥帖些。

  这是他磨了府里老护卫三个月才得来的,牛筋弦,皮兜也是上好的小牛皮。

  “林场里的兔子肥,要是能打一只,晚上就能拉着萧彻偷偷烤了吃……”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烤肉香气,完全没留意身旁父亲沈擎那无奈又严厉的目光。

  “砚儿,”沈擎沉声开口,“今日不比家中,陛下、诸位殿下、文武大臣皆在,你给我安分些!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若再敢如上次骑射课那般胡闹,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父亲。”沈砚回头,露出一个十足乖巧的笑脸,“儿子一定规规矩矩的。”心里却想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待会儿找准机会就得溜去寻萧彻。

  那小家伙,一个人在这种场合,指不定怎么害怕呢。

  猎场上,气氛肃杀。

  永熙帝一身玄色骑射装,目光沉静地扫过随行众人。

  大皇子萧铭一身银亮盔甲,身姿挺拔,正与身边的伴读低声谈笑,眉宇间意气风发,偶尔瞥向其他人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三皇子萧锐则安静得多,一身靛蓝色劲装,正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弓弦,神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而萧彻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旧皮甲,骑在一匹格外温顺的矮脚母马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缩进马鞍里。

  他低垂着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紧握着缰绳、指节泛白的小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春寒料峭,他露在皮甲外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沈砚在父亲身边,远远望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几日前,萧彻在树洞里,小声跟他抱怨内务府克扣他宫份炭火,夜里读书手脚冰凉的事。这皇宫,有时候真比这倒春寒还冷。

  号角声破空而起,低沉雄浑,惊起林间飞鸟。

  狩猎开始了。

  大队人马如同决堤之水,涌入林场,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沈擎果然言出必行,将沈砚拘在身边,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彻在那队侍卫的簇拥下,身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间,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转瞬不见。

  沈擎果然言出必行,将沈砚拘在身边,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彻在那队侍卫的簇拥下,身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间,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转瞬不见。

  狩猎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高,空气中弥漫开皮革、马匹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收获不算特别丰硕,但也猎到了些獐子、野兔,队伍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草甸暂歇,补充体力。

  大皇子萧铭猎到了一头不小的野猪,正被众人簇拥着,高声谈论着方才追击的惊险,意气风发。

  三皇子萧锐也猎到了几只山鸡,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弓矢。

  萧彻则独自一人,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大石上,小口啃着干硬的肉脯,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校尉快步走到永熙帝身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急促:

  “启禀陛下!东南方向五里外,巡逻小队发现大型猫科动物足迹与粪便,痕迹甚新,疑有猛虎出没!”

  “猛虎?”永熙帝眉头骤然锁紧,声音也沉了下来。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猛虎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獐鹿可比,危险性极大。

  皇帝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掠过跃跃欲试的萧铭,掠过神色凝重的萧锐,最终,定格在了那块大石上,那个几乎要将自己藏起来的幼子身上。

  “彻儿。”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萧彻浑身一颤,手中的肉脯差点掉落。他慌忙站起身,小脸煞白,嘴唇微抖:“儿……儿臣在。”

  “东南山林发现猛虎踪迹。”永熙帝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虽年幼,亦是朕之子嗣,萧家血脉,岂能畏缩不前?

  朕命你,即刻带领一队精锐侍卫,前往该处详加探查,绘制地形,确认猛虎动向。

  记住,非是让你搏虎,而是探查!务必谨慎,不得有误!”

  让一九岁的孩子,去探查可能存在的猛虎?这命令简直匪夷所思!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萧彻身上,惊愕、怜悯、嘲讽,尤其是大皇子萧铭及其党羽,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萧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他不敢抬头看父皇,更不敢看向大皇子那边,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靴尖。

  沈砚在父亲身边,听得心头火起,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是……他猛地攥紧拳头,刚要踏步而出,肩膀却被沈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

  “父亲!”沈砚急道。

  “闭嘴!圣意已决,岂容你置喙!”沈擎低声厉喝,手上力道更重。

  “儿臣……领旨。”萧彻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