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辰礼-《星陨盛世》

  今天十二月十五,是七皇子萧彻的生辰。

  若在往年,一个不受宠、母族势微的皇子生辰,大抵就是内务府按制送去份例内的赏赐,冷冷清清地便过去了。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同。

  一大早,皇帝身边的掌印大太监便亲自来到了萧彻的宫苑,送来了永熙帝的赏赐:

  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柄镶着宝石的精致小匕首,还有几匹时新的锦缎。

  赏赐不算特别出格,但由掌印大太监亲自送来,这份殊荣本身,就足以让宫中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内侍们心中凛然,对这位七殿下,更多了几分表面的恭敬。

  “儿臣叩谢父皇恩典。”萧彻穿着沈砚前几日特意让国公府绣娘赶制出来的棉袍,小脸严肃,一丝不苟地行礼谢恩,举止间已隐隐有了几分不合年龄的沉稳。

  掌印大太监笑眯眯地扶起他,说了几句吉祥话,眼角余光却扫了一眼站在萧彻身侧,同样穿着新衣,精神抖擞的沈砚,心中暗忖:这位小世子,倒是真把七殿下放在心尖上。

  皇帝赏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皇后、淑妃以及其他几位妃嫔,乃至一些宗室和朝臣,不管真心假意,也都循例送来了生辰贺礼。

  一时间,萧彻那素来冷清的宫苑,竟也堆满了各色礼盒,显得热闹非凡。

  大皇子萧铭派人送来了一对赤金打造、栩栩如生的镇纸瑞兽,价值不菲,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贵重金属气。

  三皇子萧锐则送了一套孤本典籍,既显了才学,又不落人口实。

  萧彻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礼物,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只是依着规矩,让身边新任的掌事太监一一登记造册,收入库房。

  这些礼物,与其说是给他的,不如说是给七皇子这个身份的,充满了权衡与算计。

  “啧,这大皇子,送金子倒是实在,就是没什么心意。”

  沈砚凑在萧彻耳边,低声点评,语气带着点嫌弃,“还是三皇子会装……呃,有文化。”

  萧彻被他逗得嘴角微弯,小声道:“阿砚,你别乱说。”

  “本来就是嘛。”沈砚撇撇嘴,随即神秘兮兮地拉着萧彻往内殿走,“他们的礼物没什么看头,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到了内殿,沈砚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细长的、用普通青布包裹的物件。

  他脸上带着点难得的混合着期待和不好意思的神情,将布包递给萧彻:“喏,给你的,生辰快乐,阿彻!”

  萧彻好奇地接过来,入手微沉,带着竹子的清凉质感。

  他慢慢打开青布,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对笛子。

  不是玉笛,也不是昂贵的紫竹笛,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青竹笛,打磨得却异常光滑温润,看得出制作人花了极大的心思。

  而最特别的,是每根笛子上,都刻着细细的字。

  一根笛子上,刻着一个略显稚嫩却清晰的“砚”字,另一根上,则刻着一个同样笔画的“彻”字。

  字迹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这是你刻的?”萧彻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眼睛亮得惊人。

  沈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跟一个老匠人学的,刻坏了好几根竹子呢!手指头都快磨出泡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果然指尖还有淡淡的红痕。

  “你看,这一对,你一根,我一根,以后要是……要是我暂时不在你身边,或者你想我了,就吹吹笛子!说不定我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呢!”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的话,嘿嘿笑了起来。

  这礼物不值钱,甚至有些简陋。

  可其中蕴含的心意,那份亲手制作的笨拙与真诚,是那些金银珠宝、孤本典籍远远无法比拟的。

  萧彻紧紧握着那根刻着“彻”字的竹笛,小小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个刻痕,仿佛能感受到沈砚雕刻时专注的温度。

  他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滚烫的、满溢的情绪填得满满的,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砚……”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宫里,只有阿砚,会记得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冰冷的赏赐,不是价值的衡量,而是一份纯粹的、独属于他的牵挂和陪伴。

  “哎哎哎,别哭啊!今天你可是寿星!”沈砚一看他要掉金豆子,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喜欢吗?”

  萧彻用力点头,把竹笛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喜欢!最喜欢了!”

  他低着头,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也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囊。

  他解开锦囊,倒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洁白无瑕,雕刻着精致的蟠龙纹样,龙首威仪,龙身蜿蜒,虽尺寸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皇家气度。

  这显然不是凡品。

  萧彻将玉佩郑重地放到沈砚手心,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阿砚,这个给你。是母妃留给我的,见它,如见我。”

  见它如见我。

  这短短五个字,重于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份回礼,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将自己最重要的念想和一部分象征,都交托到了对方手中。

  这枚龙纹玉佩,代表着他萧彻这个人,他的身份,以及他此刻全部的心意。

  沈砚愣住了。

  他感受着掌心玉佩温凉的触感,看着萧彻那双写满了认真与依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明白这枚玉佩对萧彻的意义,远比他那一对竹笛要沉重得多。

  他收起了一贯的嬉笑,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紧紧握住那枚玉佩,仿佛许下诺言般,一字一句道:“好,我收下了。”

  他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贴身的衣袋,还轻轻拍了拍,表示会妥善保管。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将两颗幼小的心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时,殿外传来通禀,说是赵云峥赵太医前来请平安脉,顺便给殿下贺寿。

  赵云峥进来后,恭敬地行礼,送上贺礼——一套他亲手抄录的、关于强身健体导引术详解的册子,并附上了一些他根据萧彻近期脉象调整的食疗方子。

  这份礼物实用又贴心,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萧彻温和地谢过,沈砚也在一旁挤眉弄眼,表示“自己人就是靠谱”。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一场小型的、仅限于皇室成员和少数近臣的宫宴,在暖阁中举行,这算是皇帝给儿子的几分体面。

  宴席上,永熙帝看起来精神尚可,简单勉励了萧彻几句,无非是“用心读书,孝敬长辈”之类的套话。

  皇后依旧扮演着慈母角色,关切地询问萧彻的身体和功课。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大皇子萧铭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萧彻席前,脸上带着一丝酒意和惯有的倨傲。

  “七弟,今日是你生辰,为兄再敬你一杯!”

  他也不管萧彻杯子里是茶水,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目光扫过萧彻腰间,故意提高了声音:

  “咦?七弟,父皇今日赏你的那柄匕首呢?怎么没佩戴出来?可是看不上眼?还是……觉得比不上某些人送的……竹木玩意儿?”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沈砚一眼,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

  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三皇子萧锐端着酒杯,垂眸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沈砚心头火起,这萧铭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找茬!

  萧彻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向咄咄逼人的兄长,脸上却没有露出往日的怯懦。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灯火下挺得笔直。

  他先是对着皇帝和皇后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萧铭,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皇兄说笑了。父皇赏赐,儿臣珍之重之,已妥善保管,以备日后为父皇、为大晏效力之时使用,且出席宴会,不敢轻易佩戴。至于其他礼物,”

  他目光扫过沈砚,眼神柔和了一瞬,“无论贵贱,皆是心意,金石玉器虽好,却不及知己至交一份真心。皇兄以为呢?”

  他这一番话,既抬高了皇帝赏赐的地位,又巧妙化解了看不上的指控,最后更是用真心反将了萧铭一军,暗示他只看重物质价值,不懂情谊珍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上首的永熙帝都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和……审视。

  这孩子,应答愈发沉稳了。

  萧铭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阵青阵白,在周围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下,只得冷哼一声,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砚在桌下偷偷对萧彻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漂亮!”

  萧彻微微松了口气,坐下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根竹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力量。

  他有阿砚,有开始聚集的自己人,还有……逐渐成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