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琴音如刃-《星陨盛世》

  十二月,七皇子萧彻出宫开府,门庭若市。

  新赐的府邸位于安业坊,朱门高悬“七皇子府”的匾额,虽无王爵之名,其规制气象已引朝野侧目。

  正厅内,萧彻应对着络绎不绝的宾客,沈砚静立其侧,面色因连日劳碌更显苍白,却将各方来客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以“首席幕僚”之名居于府内,方便随时参赞,这是永熙帝默许,亦是萧彻的坚持。

  【环境监测:多股势力意图不明,风险系数提升。建议启动深度警戒,积分-30。】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冰冷。

  沈砚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掌心那点微热的朱砂痣。

  喧嚣中,大皇子萧铭与三皇子萧锐相继而来。

  “七弟,乔迁之喜!”

  萧铭声若洪钟,姿态张扬,所赠西域宝马神骏非凡,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施压。

  他目光扫过沈砚,锐利如鹰。

  “有劳大哥亲临。”萧彻神色不变,拱手还礼。

  三皇子萧锐则笑容温润,赠上一套前朝孤本棋谱,雅致非常:“七弟开府,乃大喜之事。日后招贤纳士,必能更尽心为父皇分忧。”

  他语带关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沈砚,带着审度。

  沈砚微微垂首,避其锋芒。

  待宾客稍散,两人行至回廊。积雪在脚下轻响。

  “总算清净了。”萧彻舒了口气,看向沈砚,眉头微蹙,“你身子不好,这些杂事不必亲自打理。”

  “无妨,”沈砚轻轻摇头,笑意温和,“新府初立,总需有人理顺。”

  他望向庭院雪景,语气转沉,“开府之后,我们便彻底立于人前。大殿下今日赠马以示财力人力,三殿下赠书示以文雅,其下深意,不言自明。”

  萧彻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接下来会有动作?”

  话音未落,前院管事匆匆来报:“殿下,三皇子府上派人送来一份贺礼,说是……聊表心意。”

  两人对视,警惕心起。

  回到前厅,只见一名三皇子府内侍恭敬而立,身后跟着一位怀抱古琴、身姿纤弱的女子。

  她身着水绿衣裙,气质清冷,面容楚楚,行礼时声音柔婉:“奴婢婉清,奉三殿下之命,特来府上,为殿下抚琴解忧。”

  美人计!萧锐到底比萧铭更懂得包装,不送浓艳的玫瑰,而是送来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空谷幽兰,其目的,同样是窥探与离间。

  萧彻面色一沉,眸中寒意骤起。

  他厌恶这种将人当做棋子、包藏祸心的行径,当即就要冷声回绝。

  就在他欲开口时,袖口被沈砚极轻地拉了一下。

  萧彻侧头,眼中带着惊愕与不解。

  沈砚却已上前一步,脸上是幕僚应有的、对主上得人赏识的欣慰笑容,对那内侍和婉清道:

  “三殿下真是有心了。殿下近日确为政务烦忧,正需清音怡情,婉清姑娘通晓音律,留在府中再好不过。”

  萧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砚竟劝他收下?他难道看不出这是萧锐的眼线?

  沈砚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尖陷入掌心肌肤印记。

  他维持着笑容,继续安排:“府中西侧‘听雪轩’清幽临水,正合婉清姑娘居住。一应待遇,皆按上宾之礼。”

  那内侍本已做好被拒的准备,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应下告退。

  厅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凝固。

  “沈砚!”萧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砚微微蹙眉,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难以置信,“你明知她是萧锐的眼线!为何……”

  “阿彻!”沈砚抬起眼,第一次在争执中打断他,目光清亮而锐利,压低了声音,

  “拒了她,萧锐只会用更隐蔽的方式!将她放在明处,我们才能掌控她听到什么!才能借她之口,传递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这是最快,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触发支线任务:利用目标“婉清”构建反向信息通道。】

  【任务奖励:积分 500,初级反间模块解锁。】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策略的可行性。

  萧彻盯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明白沈砚的理智与深谋远虑,也信任他的判断。

  但这份理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他松开手,背过身,声音沙哑:“你……总是算得这般清楚。”

  沈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痣残留着按压后的灼热。

  他如何能不痛?

  只是,比起个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涩意,萧彻的安危与前路更重要。

  他缓步上前,声音放柔:“阿彻,信我。”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生命值-1%。奖励:清心丸x1。】

  系统的“关怀”如期而至。

  沈砚默然承受。

  接下来的日子,七皇子府表面波澜不惊。

  婉安居于听雪轩,深居简出,只在萧彻闲暇时于水榭抚琴,琴音淙淙,倒也雅致。

  在沈砚的谋划下,萧彻开始了表演。

  他偶尔会在听琴后,状似随意地对沈砚抱怨吏部考核过于严苛,让一些老成持重之人难以晋升;

  或是在书房议事时,让沈砚分析动用某笔闲置款项的风险。

  他神态拿捏得当,仿佛因琴音熏陶,对俗务生出几分不耐。

  每当此时,沈砚或侍立一旁,或与萧彻对弈,面容平静,甚至偶尔会赞一句“婉清姑娘琴艺精妙”。

  唯有在无人窥见的刹那,当他看到萧彻聆听琴音时微侧的身影,

  或是婉清奉茶时那低眉顺眼的温婉,他才会微微侧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任由苦涩蔓延。

  一日午后,小雪初晴。

  婉清弹罢一曲《梅花三弄》,萧彻依计露出赞许神色,甚至吩咐:“取那罐新贡的龙井,赐予婉清姑娘。”

  婉清惊喜谢恩,眼角眉梢染上真切笑意。

  沈砚立于廊下,望着覆雪的枯枝。

  寒风拂过,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淡笑,袖中那枚用于暖手的暖玉,却被攥得死紧。

  萧彻用余光瞥见那道孤清的身影,心头莫名烦躁,挥退婉清后走到他身边,声音发硬:“她……会信吗?”

  沈砚望着婉清离去时轻快的步伐,目光仿佛已看到被假情报引入的歧路。

  他轻声道,气息成霜:

  “网已撒下,静待收线。”

  他的侧脸在雪光映衬下,苍白得刺眼。

  萧彻看着他,那句哽在喉间的关切,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入心底。

  新府的雪,掩盖了初成的痕迹,也掩盖了暗涌的情愫与杀机。

  棋局之上,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