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陆小六)-《阿统,我去滑跪,讹不死他》

  “三哥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前任的请帖 。别哭了。”

  彦子顾同情的拍拍陆小六的肩膀,安慰一句,陆小六不鸟他,继续黄牛飙尿。

  燕子气结,指着他骂:

  “东方不亮,西方亮 ,你和傻子一个样。”

  安书栩扶额,子顾果然和七汀学坏了,连安慰人都是捅刀子。

  “小六。。“

  陆小六刹车,泪眼婆娑的看他。只见那谪仙缓缓说出一句话。

  “且听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陆小六失落地低头,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两人有什么期望。还是三哥好,至少还会帮他顺顺后背。

  想到那已经化为坟堆的人,陆小六更加哭得不能自已。

  “呜呜。。。”

  燕子无奈劝他。

  “不就是阿水的婚帖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大不了我请你去踏青散心。”

  陆小六抬头,擦擦眼泪鼻涕,嗡声嗡气。

  “我想三哥了。”

  燕子缓缓收敛笑意,安书栩捏着茶盖的手指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喝。

  燕子忍住鼻腔的酸意,沉寂下去。

  陆小六掏出自己怀里的哨子,放在掌心仔细凝视一会儿,怅然若失。

  过了一会儿,陆小六慢慢走到床边,拿出木箱。

  这是安公子给他的,说是三哥临终前,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不敢打开,今日,他想面对它。

  将东西放置在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着某种仪式,缓缓扯开丝带,打开木盒。

  今日是三哥走后的第三个月,宣城即将迈入温暖的春天,而陆小六却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风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巡街必经的青石板上。

  他依旧是那个憨憨的小捕快,只是话更少了,眉宇间锁着一团驱不散的疲惫。

  陆小叔拍了拍他的肩:

  “小六,别想了。人总得往前看。”

  陆小六点点头,了一声。他懂,他都懂。可他只是憨,不是健忘。

  那份被三哥色彩填满的记忆,太沉,太满。

  他记得她如何用古怪的词语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记得她如何用一颗糖哄得闹市最刁蛮的孩童破涕为笑,记得她指着天边的晚霞,信誓旦旦的说那叫火烧云。

  明明以前也认识,可却在近期内慢慢熟稔起来,她像个凭空出现的奇迹,又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悄无声息的就散了。

  里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质地奇怪的硬纸,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先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她用炭笔画的画,线条简单,却生动传神。

  画上是咧嘴大笑的她,正用力拍着苦着脸的他的肩膀。画的留白处,是她那歪歪扭扭字,那充满生命力的字迹写着:

  “喂,小六,要是哪天我被迫‘下线’了,你不准哭丧着脸!”

  陆小六的指尖拂过那粗糙的纸面,仿佛能触碰到她作画时飞扬的笑意。

  那行字更像是一记温柔的敲打,隔着生死,准确无误地落在他心上。

  他不禁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要下线。。。”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三哥,你说不走,就不走了么?”

  憨憨的小捕快第一次对她的生了气,一种无边无助的气恼。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锦袋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上面有层纸恰在上面,依旧是她那跳脱的字迹,写着三个他不太理解的字:向日葵。

  他解开系着的棉绳,里面是一粒粒饱满的、灰黑带条纹的小东西。

  种子?

  他愣住了,在他预想的无数种可能里——是一柄神兵利器,是一本武功秘籍,或是她说的那个会发光的。

  却从未想过,是这样平凡到近乎质朴的东西。

  为什么是种子?

  他困惑的皱着眉,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直到他抖了抖布袋,从里面飘飘悠悠,又落下一张更小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似乎比画上的要沉重一些,纸上有被水渍晕开过的痕迹。

  “小六,替我种一片太阳吧!等我走了,你的世界肯定会变冷。让它们替我。。晒晒你。别让我担心。”

  嗡。。

  陆小六的脑子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一片空白。

  所有的困惑、气恼、还有这三个月来用沉默筑起的堤坝,在这一行字面前,土崩瓦解。

  “陆小六,我看你就是向日葵,我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起来了!“

  “替我种一片太阳。。”

  “晒晒你。。”

  “别让我担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尖上。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仿佛世间没有任何愁事的三哥,原来早就偷偷的,为他准备好了对抗离别的武器。

  她不要他沉溺于悲伤,不要他守着回忆枯萎。她要他去看花,看向日葵,看那片她为他下的,金灿灿的太阳。

  “呜。。三哥。。。”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这个在贼人刀下都不曾退缩的年轻捕快,此刻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浸湿了手里的油纸包,浸湿了那张薄薄的纸条。

  他紧紧攥着那些种子,像攥着最后一缕阳光,攥着她最后的叮咛。

  三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不是不难过,他只是太听话,听话到连悲伤都要等到她的时候,才敢放肆流露。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夕阳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安书栩和彦子顾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处阳光最好的角落。

  他蹲下身,用佩刀小心翼翼的掘开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他将一粒粒种子,郑重地放进土里,覆上土,轻轻拍实。

  “三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憨憨地、认真地说:

  “我种下了。我会种出太阳。。。”

  寒风依旧萧瑟,但他心里那片荒芜了四个月的冻土,仿佛被滚烫的泪水浸泡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安静地、倔强地,准备破土而出。

  他知道,来年夏天,这里会开出一片金色的海洋。

  而每一朵向日葵,都会是她看着他时,笑弯的眼睛。

  “小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