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们的名字,比刀还快-《顶尖女特工》

  金刚石的锥尖悍然落下,迸射的火星在黎明前的暗色中,亮如一线决绝的泪。

  刺耳的刮擦声撕裂了碑园的死寂,仿佛也划开了覆盖在历史之上那层厚重而虚伪的皮肤。

  凌寒咬紧牙关,手臂因巨大的反震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手腕稳如磐石,一个苍劲有力的“林”字,已然深深嵌入冰冷的青铜基座。

  就在此刻,她那超乎常人的神识猛然一紧,捕捉到十米开外,一丛浓密的冬青矮树后传来的一丝极其轻微的金属颤音。

  那是雕刀在鞘中因主人的杀意而产生的共振。

  碑匠师的巡刀护卫到了。

  凌寒不退反进,眼中寒芒更盛。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第二击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凿下!

  “砰!”

  这一次,力道更重,石屑夹杂着青铜的碎末四散飞溅。

  在她精准的控制下,“晚秋”二字清晰的轮廓,在第一个字的旁边破石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城市的另一端,白影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风起了。”她轻声说道。

  刹那间,市中心时代广场上那面号称“亚洲之眼”的巨型曲面屏,原本循环播放着商业广告的画面骤然一黑。

  紧接着,一行行猩红色的名字,如血泪般开始向上滚动。

  林晚秋、陈小禾、周砚……

  三百七十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一个被抹去的英魂。

  名单下方,只有一句冰冷的问句,以巨大的白色宋体字浮现,拷问着每一个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灵魂:“你还记得她们吗?”

  全城无数人的手机在同一秒震动起来,一条来自未知源头的紧急推送,将同样的内容,强行推送到每个人的屏幕上。

  舆论的引信,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住手!”

  一声苍老而愤怒的暴喝从暗影中传来。

  碑匠师高大的身影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然冲出。

  他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挥舞着一把闪烁着乌光的祖传雕刀,刀锋直奔凌寒持锥的手腕,意图将她的反抗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是安宁之地,不容亵渎!”

  凌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大脑中,未来半秒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刀锋的轨迹、肌肉的牵动、空气被割裂的流向,一切都清晰如画。

  她不闪不避,身形只向左侧微沉半寸,一个诡异的侧身,让雕刀的锋刃贴着她的鼻尖险险划过。

  与此同时,她反手一转,手中的金刚锥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向下猛地插入他脚下的石板接缝之中!

  碑匠师前冲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猛地一滞。

  他竭力稳住身形,但刀锋终究是偏了分毫,只削断了凌寒耳边的一缕发丝。

  黑色的发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凌寒终于抬眼,冰冷的目光直刺入老人浑浊而固执的双眼:“你说安宁?用遗忘堆出来的太平,不过是活人的墓志铭。”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一枚彩色的烟雾弹在碑匠师身后炸开。

  浓郁的紫红色烟云冲天而起,在尚未大亮的天色中,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血莲。

  这诡异而妖艳的光芒,恰好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投射在主碑之上,将乔伊刚刚洒下的金粉激活。

  那数百个被水泥覆盖的名字阴影,在紫红色的光晕映衬下,仿佛一道道刻骨的烙印,清晰地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里。

  混乱中,乔伊的身影已经如狸猫般潜行至碑园一角。

  她按照铁凿姑事先提供的暗号,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上叩击了三长两短。

  石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入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钻入。

  通道阴暗潮湿,尽头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墙壁上,挂满了无数张被撕毁、烧灼过的拓片残骸,桌上还摆着几个已经熔毁变形的刻模。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赫然是那位总在碑园里擦拭栏杆的“铁凿姑”。

  “他们每年女神节前都会‘清理’一批,”铁凿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我就偷偷藏一批。”

  她转过身,从一个防潮的铁盒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叠泛黄的资料,递给乔伊。

  “这里面,有七十三个名字,是你母亲那一批的。”

  乔伊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仿佛接过了七十三段被强行中断的人生。

  她迅速将所有资料用腕表上的微型扫描仪上传至云端,并启动了白影早已写好的自动广播程序。

  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将通过无数个被侵入的网络电话、社交媒体账号,开始向全国各大媒体、意见领袖,进行每小时一次的“死亡宣告”。

  “请记住我叫什么,我叫林晚秋。”

  “请记住我叫什么,我叫陈小禾。”

  “请记住我叫什么……”

  碑园内,另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一直隐匿在远处钟楼顶上的光尘郎,默默地架起了一台老式胶片摄影机。

  三十年来,他用这台机器记录了每一次碑文的修改,记录了碑匠师每一次深夜的“修补”,却从未将这些影像公之于众。

  此刻,他熟练地将信号接入了早已被白影控制的城市公共应急频道。

  “这次,我不想再当沉默的底片。”他对着镜头低声道。

  直播画面瞬间切入了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

  画面中,凌寒挺直的背脊如一杆不倒的标枪。

  她每刻下一笔,肺腑间翻涌的气血就让她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基上,与飞溅的石屑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但她没有停,一个又一个名字,在她的刻刀下,从遗忘的深渊中被重新唤醒。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的天,她在用命写历史!”

  “这比任何授勋仪式都更令人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丰碑!”

  眼看大势已去,碑匠师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抽出腰间一把更短更利的凿子,猛地扑向主碑正中央,那里刻着象征国家最高荣誉的核心铭文。

  他要毁掉这一切,让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休想!”

  凌寒的神识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一把扯断自己颈间那条“凤凰之羽”吊坠的黑色皮绳,手腕一抖,将金属链扣如同一枚暗器,精准无比地甩了出去!

  链扣不偏不倚,正中碑匠师持凿手臂的肘关节神经节点。

  “啊!”碑匠师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凿子“当啷”落地。

  他踉跄几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凌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婚书残片,缓缓压在他摊开的、布满老茧的掌心。

  “你说死者应安息?”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她们,连一座可以安息的坟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今天,我替她们,讨一个开口说话的权利。”

  天光大亮。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紫红色的烟雾,温柔地洒在英雄纪念碑上时,整座石碑已然焕然一新。

  原属于秦昊那个“一等功臣”的铭牌,被雷震用特制的烈性溶剂腐蚀剥离,露出了底下被死死掩盖的“集体殉国”四个大字。

  乔伊完成了最后一步拓印,她轻轻吹去碑面上残留的金粉,那些被掩埋、被遗忘的名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每一个字都自带光芒。

  小苔抱着一捧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菊花,颤抖着放在碑脚下。

  她跪在地上,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刚刚被刻上去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念了出来:“姑姑……周砚……”

  记者和被惊动的民众如潮水般涌来,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凌寒独自立于主碑的顶端,冷风吹动着她凌乱的发丝,她像一尊浴血的胜利女神,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忽然,她口袋里那枚“凤凰之羽”的吊坠,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不是危险预警的灼热,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四面八方的低沉共鸣。

  仿佛沉睡已久的龙脉被惊醒,仿佛无数被压抑的意志在这一刻汇聚,与她产生了连接。

  但至少,从今天起,她们,终于不再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