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黎府-《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腊梅香裹着雪气,拂过黎府朱漆铜钉大门。

  门檐下悬着的八盏宫灯,每盏都绣着暗金“黎”字。

  经了数十年风雨仍莹润如初,这便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的气派,不必刻意张扬。

  只那青瓦兽脊的弧度、廊柱上斑驳却精致的彩绘,都透着百年积淀的厚重。

  夏以沫一身洒金月白绣梅宫装,外罩件银狐毛斗篷。

  刚踏上门前石阶,便见黎家主黎仲平已迎了出来。

  他身着藏青锦袍,腰束玉带,虽已年过五旬,脊背却挺得笔直,拱手时动作从容不迫。

  身后的黎夫人则穿了件石榴红褙子,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了她便先柔声道:

  “公主殿下一路辛苦,快进府暖一暖。”

  “见过明昭公主,殿下安好。”

  黎仲平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夏以沫身上时,带着几分世家主君的审视,却更多是敬重。

  夏以沫忙侧身避开他的礼,斗篷下摆扫过石阶上的残雪,留下浅浅一道印。

  “黎家主不必多礼,”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此番明昭是来给师尊拜年,论辈分本就是晚辈,怎敢劳家主亲自相迎?倒是我唐突了。”

  黎仲平与黎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

  方才还想着“公主身份尊贵,怕是难相处”,此刻见她待人谦和,言谈间又透着股皇室的尊贵。

  倒真应了京中传言——这位明昭公主,是个温和有礼的。

  “殿下快起来,我去催催小深,让他到正厅的暖阁来……”

  黎夫人忍不住上前半步,伸手想扶她,指尖刚触到斗篷的狐毛,便被夏以沫轻轻避开。

  “夫人快别这样,”夏以沫笑着摇头。

  “该是我去拜见师尊才是,哪有让师尊来寻弟子的道理?方才夫人说要去叫师尊,实在不必。”

  黎仲平捋了捋颌下短须,哑然失笑:

  “殿下方才还说让我们不必多礼,自己倒把‘礼’字揣得比谁都紧。也罢,不拂你的意。”

  他转头看向廊下候着的管家:

  “老刘,你引公主去清砚堂,路上慢些,别让殿下滑着。”

  那姓刘的管家忙躬身应了,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这边请,国师大人方才还在堂里看书呢。”

  夏以沫点头谢过黎家主夫妇,跟着管家转身往府内走。

  穿过垂花门时,见院里的几株红梅开得正盛,雪压枝头,花瓣上凝着冰晶,倒比宫墙里的梅多了几分野趣。

  回廊下,残雪还凝在青石板缝里,冷意顺着廊柱往上爬,却抵不过廊下那道身影自带的寒气。

  黎深身着墨色暗纹锦袍,披着着玄狐绒毛做的大氅,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如孤松。

  玉冠束起的青丝垂在颈后,几缕碎发也纹丝不乱,侧脸线条冷硬如琢玉。

  尤其是那双凤眸,瞳仁深黑似寒潭,此刻正蹙着眉,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线。

  顾莺儿就堵在回廊正中。

  藕荷色襦裙裹着纤弱身段,手里捏着块绣帕,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望着黎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深表哥……莺儿一片痴心,自上次家宴见了你,便再难放下,你怎能……”

  “顾姑娘。”

  黎深的声音打断她,冷得像雪砸在冰冷的冰上:

  “我说了,我对你无意。还请让开。”

  顾莺儿的话卡在喉头,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原以为黎深是世家公子里出了名的温雅,纵是拒绝也该留几分情面,怎料他语气里半分暖意都无。

  她强撑着委屈,还想再提“表哥”的情分,盼着能借二房那点远亲关系,在黎府多待些时日。

  可黎深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眉皱得更紧,垂眸时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片冷影,掩去眸底翻涌的烦躁:

  “你是二房旁支的表亲,与我黎深并无干系。

  我母亲也从未认过你这个‘外甥女’,‘表哥’二字,今后不必再提。”

  这话像冰锥扎进顾莺儿心里,她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手里的绣帕都快被绞烂。

  可她不肯死心,见黎深抬步要绕开她,竟伸手抓住了他锦袍的下摆。

  黎深的脚步猛地顿住,凤眸里瞬间凝了层冰碴。

  他侧过头瞥她,眼神冷得能冻住人:“放手。”

  顾莺儿非但不放,反而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滑,“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襦裙沾了残雪,她却顾不上冷,仰头望着黎深,眼泪终于滚落,声音带着哭腔:

  “表……不,国师大人!莺儿是真心心悦于你,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做个洒扫丫鬟也好……”

  黎深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顾莺儿这点心思,在他眼里就像剥了皮的橘子,果肉里的籽都看得清清楚楚。

  无非是想借他的身份,攀附黎府这棵大树。

  他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给,抬手便要拂开她的手,甚至觉得被她碰过的锦袍下摆,都沾了腻人的气息。

  顾莺儿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往前一扑,胡乱抓住他的衣摆,指尖竟勾到了他腰间悬着的玉佩。

  那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的茉莉,花瓣纹路细腻,绳结是少见的同心结,被她这么一扯,绳结瞬间松了半分。

  “放肆!”

  黎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护住腰间的玉佩,凤眸里第一次染上明显的怒气。

  往日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带了几分厉色:

  “顾姑娘,还请自重!”

  顾莺儿趴在地上,望着他护玉佩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方才分明看见,黎深眼里的冷意,在玉佩被扯到时,竟变成了慌急。

  能让清冷的国师这般在意的物件,送玉佩的人,定然与他关系不一般。

  她咬了咬唇,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倒把“死心”的念头,压了下去。

  肯动心就好,只怕他高高在上,不动凡心,动了心的神,走下神坛,也不过是一个男人。

  而男人,只要她主动,就没有成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