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夜-《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梆子声刚响过,太傅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上官太傅手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了死结。

  “来人!”

  太傅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立刻去把家主、各房主事都叫到前院。

  还有,让后厨备着干粮,马厩里的好马都牵出来上鞍!”

  值守的老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

  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脚步声格外急促。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前院就聚起了人。

  家主上官鸿是最先到的,他头发还带着刚从床上起身的凌乱。

  快步走到太傅面前,语气急切:

  “爹,这更深露重的,您火急火燎把大家叫起来,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周围的族人也纷纷附和。

  “别问了。”

  太傅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马上备马车,上官家所有人,不分老幼,立刻、马上出城。

  去梧州的祖地暂避!谁都不能耽搁!”

  “出城?”

  上官鸿愣住了:“爹,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城?

  咱们上官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逾矩之事。

  这夜里突然举家迁徙,岂不是引人猜疑?”

  太傅决绝的声音响起:

  “猜疑总比丢了性命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妇人们脸色发白,低声议论着。

  上官瑾抱着襁褓,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到。

  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咿呀。

  他妻子李氏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怯意:

  “夫君,我们也要走吗?孩子才几个月大,夜里赶路怕是会着凉……”

  上官瑾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神坚定:

  “祖父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定是察觉到了危险。

  我们不仅要走,还要快,收拾几件贴身衣物就行,其他的都别带了!”

  李氏点点头,刚要转身回房收拾。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像毒蛇吐信般刺耳:

  “走?太傅这是要带着全家人去哪啊?是要逃去城外,勾结外敌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队禁卫军。

  玄铁盔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火把的红光将夜空染得一片猩红。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金吾卫统领的甲胄,面容阴鸷。

  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本该被关在诏狱里的方籍!

  上官家的人瞬间慌了,几个年轻的子弟下意识地挡在妇孺身前。

  上官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方籍!你不是被关在诏狱里吗?

  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金吾卫统领的甲胄!”

  方籍缓步走进院子,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手抚了抚甲胄上的兽面纹,笑容里满是得意:

  “叫错了,太傅大人,还有上官家主。”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扫过上官家人惊慌的脸。

  “下官现在,是正三品金吾卫统领——这职位,还是陛下刚下旨封的呢。”

  太傅瞳孔骤然收缩,心头那股不安彻底化为恐惧:

  “陛下?陛下怎么会封你为金吾卫统领?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方籍嗤笑一声,突然抬手,身后的禁卫军立刻举起长刀,刀光在火把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陛下有令,太傅上官明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犯叛国大罪。

  今日特命我前来缉拿上官一族!”

  他声音陡然变冷,“反抗者,杀无赦!”

  “你胡说!”

  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籍的鼻子。

  “我上官家世代忠君,何来私通外敌之说?

  这定是你和四皇子、太尉勾结,伪造圣旨,谋害忠良!”

  “谋害忠良又如何?”

  方籍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狠戾。

  “反正今日,你们上官家一个都活不了!”

  他猛地扬手,“上官一族拒捕,来人,就地正法!”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两名禁卫军就提着刀冲了上来。

  上官鸿怒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剑迎了上去。

  可他常年处理政务,武艺本就不及禁卫军精湛。

  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不过三招,就被一名禁卫军的长枪刺穿了喉咙。

  鲜血像喷泉般从上官鸿的喉咙里喷溅而出,溅在旁边的石阶上,染红了青石板。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

  上官瑾嘶声大喊,抱着孩子就要冲上去,却被李氏死死拉住。

  襁褓里的婴孩被血腥味和惨叫声吓醒。

  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满院的杀气里显得格外凄厉。

  方籍听到哭声,目光落在李氏怀里的婴孩身上。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哦~原来这里还有个小的,是上官家的宝贝疙瘩吧?”

  李氏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抱着孩子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迹:

  “方统领,求您发发慈悲,放过这个孩子吧!

  他才四个月大,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啊!

  求您了,求您放过他……”

  周围的上官家妇孺也纷纷跪下,有的哭着哀求,有的吓得浑身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籍缓步走到李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假惺惺的笑意:

  “放过他?也不是不行……”

  李氏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抬头:

  “多谢方统领!多谢方统领!”

  “呵呵……才怪!”

  方籍的笑容骤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不等李氏反应过来,就狠狠刺了下去!

  长刀穿透了李氏的胸膛,又刺穿了襁褓里的婴孩。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襁褓,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不——!”

  上官瑾目眦欲裂,猛地推开拉住他的人,拔刀就朝方籍冲去。

  可他刚跑两步,就被几名禁卫军围住。

  长刀从四面八方砍来,他奋力抵挡,却终究寡不敌众。

  一把长刀砍中了他的肩膀,另一把长刀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流,眼神死死盯着方籍,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还敢瞪我?”

  方籍走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官瑾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方籍举起长刀,狠狠劈了下去。

  鲜血溅起,上官瑾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恨意。

  杀戮还在继续。

  禁卫军像饿狼般扑向上官家的人,老弱妇孺都未能幸免。

  尖叫声、哭泣声、刀剑碰撞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太傅府。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流,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流到院子中央的水井边,染红了井水。

  有的血溅到了房梁上,有的血溅到了挂在廊下的灯笼上。

  将白色的灯笼染成了红色,风一吹,灯笼摇晃,红光闪烁,照得满院的尸体格外狰狞。

  太傅被两名禁卫军按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血流成河的院子。

  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

  他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与其他的血混在一起:

  “方籍……你这个乱臣贼子……老天会收你的……”

  方籍走到他面前,用靴底踩着他的手,笑容疯狂而得意:

  “老天收我?先等我把你们上官家斩草除根再说!”

  他低头凑近太傅,声音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我忘了?

  当年你们上官家何等风光,我不过是方氏旁支。

  来府上求个差事,却被你们当众羞辱,说我出身低贱,不配踏入上官府的大门!”

  “还有你儿子上官鸿,”方籍的声音更冷了。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我督察不力,把我送进诏狱,让我受尽折磨!

  现在,我回来了,我要让你们这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

  都被我踩在脚下,让你们哭爹喊娘,让你们上官家断子绝孙!”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太傅的胸口。

  太傅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也没了气息。

  方籍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的尸体和鲜血,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他的笑容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仿佛这满地的血腥,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得意的景象。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沫,飘落在冰冷的尸体上。

  太傅府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书香气息,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那未散的、令人窒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