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她还怪我-《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月隐星稀,京城的夜被一层浓重的静谧笼罩。

  夏非尘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巡防营的士兵正逐街排查。

  夏以沫踏出端王府的角门,黑色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

  她脚步轻疾,正欲融入巷尾的暗影。

  一道身影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贵人勿怪!”

  道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双手捧着拂尘,语气恭敬。

  “因瑞王次子遇刺,全城宵禁戒备。

  我家大人怕贵人出城不便,特意命小道在此等候。

  愿送贵人一程,还请贵人移步马车。”

  夏以沫的手已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目光略过那道童身上的道袍,瞬间便知马车里是谁。

  她缓缓收回手,抬眼瞥了眼不远处停着的马车。

  那是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没有任何纹饰。

  只套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车夫也穿着不起眼的布衣。

  隐在树影里,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代步工具。

  可夏以沫清楚,能在这全城戒备的夜里。

  悄无声息地守在端王府外,除了当朝国师黎深,再无第二人。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抬手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冰碴,还裹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倒是算准了我在此,他不是说自有天命吗?

  既然当年不愿插手,如今又何苦破戒?

  去告诉你的主子,他的恩,我受不起。

  只盼他能一直这样袖手旁观的好。”

  道童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说完,她不再看那马车一眼,转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只留下道童愣在原地,手里还捧着拂尘,满脸无措。

  道童踟蹰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回到马车旁。

  轻轻撩开车帘,低声将夏以沫的话复述了一遍。

  马车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黎深端坐在软垫上,一身白鹤道袍纤尘不染。

  领口绣着淡淡的云纹,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原本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清冷得如同月下寒松。

  听完道童的话,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是极淡的茶色,平日里总是无悲无喜,仿佛勘破了世间所有虚妄。

  可此刻,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伤情。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转瞬即逝。

  车厢里沉默了许久,久到道童都不敢呼吸。

  才听见黎深的声音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罢了,她还怪我。”

  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无奈。

  道童忍不住开口:

  “师祖,您不是故意不帮殿下的!

  这三年来,您顶着天命反噬的痛苦,走遍大夏各州。

  在道观里传道,在书院里论道。

  不就是为了让世人认同男女平权,为殿下登基铺路吗?

  您还暗中联络先帝旧臣,替殿下收拢人心。

  甚至为了推演殿下的命格,耗尽心血,身子早就垮了……

  这些,您为什么不肯告诉殿下?

  若是她知道了,定然不会再这样误会您、讨厌您了!”

  黎深疲惫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斥了一句:

  “咳咳,多嘴。”

  道童被他呵得噤了声,却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眼底满是担忧。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寂。

  黎深靠在车壁上,呼吸渐渐平稳。

  可眉峰却微微蹙着,显然身体的不适仍在折磨着他。

  他何尝不知夏以沫怨他?

  当年宫变之夜,他本可出手,却因窥得一丝天命。

  怕强行干预会让她陷入更凶险的境地,才选择了旁观。

  可他终究放不下。

  这三年,他推演了无数次命格。

  一次次逆天改势,只为给她铺就一条最稳妥的通天路。

  天命反噬让他日渐虚弱,连长途奔劳都难以支撑,可他从未停歇。

  她怨他也好,恨他也罢。

  终究他们师徒一场,这是他欠她的,他心甘情愿。

  良久,黎深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疏离清冷的月光:

  “走吧。”

  道童应了声,轻轻放下车帘。

  第二天。

  往日里肃穆的朝堂,今日却乱得像市井茶馆。

  龙椅上的夏以晨头疼地看着地下的人。

  他登基三年,从未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永州官员们簇拥着薛大人,个个身着官袍,却没了往日的体面。

  薛大人年过四十,满脸虬髯。

  此刻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往前跨了两步。

  指着御阶下的京官们,声音震得殿内梁柱都似在嗡嗡作响:

  “诸位大人倒是说说!

  我永州郡王奉瑞王之命,千里迢迢来京城谈合作,结果呢?

  昨日在万宝阁当众遇刺!

  你们倒好,不仅不查凶手,反倒说我们讹诈?!”

  他说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上前阻拦的孙太尉脸上。

  “五座城池?赔银百万两?那是我们郡王的命!

  是永州的颜面!你们以为我们愿意拿宗亲的性命换这些?

  若不是你们京城治安稀烂,若不是有人不怀好意。

  我们郡王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孙太尉往后躲了躲,拂了拂被唾沫沾到的衣襟。

  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带着京官特有的傲慢:

  “薛大人慎言!京城乃天子脚下,治安向来严明。

  郡王遇刺,我们自会追查。

  可你张口就要五城百万银,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莫不是瑞王故意借此事生事,想趁机独吞江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