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宫辛秘-《恋与深空:女帝之路》

  梦魇。

  雕花拔步床的幔帐在昏暗中浮动,像极了母妃从前最爱穿的烟霞色宫装。

  可下一秒,那抹熟悉的颜色便悬在了房梁上。

  母妃的身体僵直地垂着,裙摆静止得没有一丝风动。

  只有那张曾温柔唤他“昼儿”的脸,此刻白得像浸了雪的纸。

  嘴唇却反常地透着青灰,一张一合,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求救。

  他拼命往前扑,膝盖撞在冰凉的砖地上。

  疼得钻心,却连母妃的裙角都碰不到。

  那些模糊的音节堵在他耳边,像被水泡过的纸糊。

  软塌塌地进不了脑子,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嗡鸣。

  骤然间,周遭的景象碎成了飞雾。

  再睁眼时,他已在崎岖的宫道上奔跑。

  手腕被母妃死死攥着,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能清晰地摸到母妃掌心的冰凉,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连指缝里都渗着寒气。

  “母妃,我们去哪?”

  他喘着气追问,身后似乎有无数脚步声在追来。

  黑暗里的影子像潮水般涌近。

  母妃不说话,只是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他踉跄着跌出去。

  回头时只看见母妃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最后留在视野里的。

  是她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睛,像蒙尘的琉璃。

  “母妃!”

  夏以昼猛地坐起身,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寝衣。

  窗外的天还没亮,只有廊下的宫灯透着微弱的光,照得屋内的陈设影影绰绰。

  没有悬在房梁上的身影,没有冰凉的手掌。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得又重又急。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刺骨的寒意。

  仿佛母妃最后推他的力道,还留在身上。

  俞风守在殿外,听见帐内传来急促的起身声,便知是殿下醒了。

  他轻手轻脚掀帘进来,躬身压低了声音:

  “殿下,鬼医那边刚遣人递了信,说……

  说那个人今晚能清醒片刻,让您务必抓紧过去。”

  “能醒?”夏以昼猛地抬头。

  方才梦魇带来的窒息感瞬间被压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拿起外袍裹在身上就出了门。

  夜色正浓,院中的月光像铺了层薄霜。

  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冽的光。

  夏以昼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衣摆扫过草叶的微响,混在夜里的风声里。

  身影很快融入院外的暗影中。

  唯有月光追着他的脚步,在地面拖出一道急促的长影。

  他太清楚,鬼医口中的片刻有多珍贵。

  那或许是他查清母妃旧事,唯一的机会。

  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房内,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着文墨苍白的脸。

  她靠在褪色的土布枕上。

  混沌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雾,难得有了片刻清明。

  可下一秒,陪葬那日的景象便如潮水般涌来。

  宫人的惨叫、飞溅的血珠、文书被拖拽时伸向她的手。

  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将她狠狠拽进地狱。

  “别……别过来!”

  文墨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撕心裂肺的呼救声、绝望的眼神。

  从脑海里彻底甩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文墨姑姑?”

  这声呼唤像惊雷般炸在文墨耳边。

  她浑身一僵,捂着头的手缓缓放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站着的男子。

  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清朗。

  像极了当年那位温润可爱的皇子。

  文墨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是小殿下吗?您是……二皇子殿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目光在男子脸上反复巡游,试图从这成熟的轮廓里。

  找到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孩童身影。

  夏以昼往前迈了两步,停在离床榻三尺远的地方。

  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姑姑,是我,我是夏以昼。”

  听到“夏以昼”这三个字,文墨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男子。

  既是欣慰,又被翻涌的往事刺得心口发疼。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湿痕:

  “殿下……您都长这么大了,都长这么高了……”

  夏以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而坚定:

  “文墨姑姑,母妃已经去世十四年了。

  我找您,找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

  文墨猛地睁大眼,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震惊,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不顾身体的虚弱,一把抓住夏以昼的手。

  掌心冰凉且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殿下,您快些走!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莫要……莫要再卷进来了!”

  夏以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他的手回握,却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寒凉。

  他皱紧眉,眼底满是不解:

  “文墨姑姑,为何要我走?走去哪里?

  母妃的事还没查清,我不能走。”

  这些年他四处寻觅,好不容易才找到唯一的知情人,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查不得!不能查!”

  文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

  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攥着夏以昼的手,十指僵硬地扣着。

  嘴唇哆嗦,将压在心底十四年的秘密断断续续倒了出来:

  “是丽妃娘娘……当年娘娘是想带您走的!

  可她被囚在深宫,四面都是眼线,她什么都做不了啊!”

  “她知道后宫凶险,知道您留在宫里迟早会被当成靶子,便想着自毁名声。

  “不断挑衅其他妃嫔,甚至敢对皇后出言不逊。

  故意让自己变成宫里那个跋扈不堪的丽妃。”

  文墨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只想让陛下厌弃她,哪怕是废黜封号、贬出宫去也好!

  她知道这想法太天真,可她在宫里孤身一人。

  没有家族依靠,除了这笨办法,她真的……

  真的想不出别的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