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枷锁-《洋甘菊也会流泪》

  重型武装轨道列车在深邃的地下隧道中疾驰,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季寻墨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目养神,调整着呼吸。

  他能感觉到列车正在倾斜向上,意味着目的地“沉寂峡谷”即将到达。

  周围环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异变气息越来越浓,仿佛粘稠的液体包裹而来。

  然而,在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中,季寻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从他踏入这条通道开始,胸口那个银色小装置贴着的地方,就隐隐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感。

  像是一股温凉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些因为靠近危险区域而本能开始躁动的能量,轻轻地安抚了下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难受,反而让他因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加速的心跳都平稳了几分。

  他没有多想,只将其归咎于新型装备的某种稳定效果。

  “嗤——”

  列车缓缓停稳,气密门滑开。带着浓重尘埃和腐殖质气味的风瞬间灌入车厢。

  季寻墨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握紧了手中的训练刀,毫不犹豫地跃下列车,踏入了7级异变区域——“沉寂峡谷”。

  天空是永远不变的昏黄色,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构成了这里的主场。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远处那些徘徊的、形态扭曲的“异变者”就被生人的气息吸引,发出嘶哑的嚎叫。

  蹒跚着、甚至是四肢并用地冲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

  季寻墨身形如电,手中的训练刀划出简洁致命的弧线。

  没有“墨白”那如臂使指的顺畅感和能量加持,这把普通的刀用起来确实有些滞涩,需要他耗费更多的心神和体力去精准控制角度和力道。

  起初,他还能清晰地记得江墨白的叮嘱,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素养,闪避、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高效而冷静。

  他甚至能分心感受着胸口那持续传来的平和感,这感觉让他的大脑异常清晰,能量的流转也比平时温顺许多。

  “目标能量波动曲线平稳,低于基准值35%。”记录室内,阿响盯着屏幕,语气带着兴奋,“攻击命中率87%,无效能量逸散几乎为零!效果显着!”

  江墨白沉默地看着屏幕中季寻墨冷静战斗的身影,灰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涌入的异变者越来越多,其中开始混杂着一些速度更快、甲壳更坚硬的个体。压力陡增。

  一次为了规避侧面扑来的利爪,季寻墨的动作幅度稍大,训练刀与一只“异变者”的骨质臂铠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腕微微一麻。

  若是平时有“墨白”在,能量自然流转便能化解这股力道。

  但此刻,仅凭训练刀和肉身硬抗,这股不适感瞬间打破了他维持的平衡。

  一股熟悉的、源自∞-2碎片的暴烈气息,仿佛被囚禁已久的凶兽,猛地在他体内窜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某种束缚。

  胸口那平和的凉意瞬间加剧,如同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季寻墨的动作因此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就是这瞬间的停顿,让另一只异变者的利爪几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瞳孔一缩。

  一种憋屈感,一种力量被束缚、无法尽情施展的烦躁,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习惯了在战斗中引导、甚至放纵那股力量来摧枯拉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道无形的墙限制着。

  他的刀法开始变得更加凌厉,甚至带上了一丝狠辣。

  不再是纯粹的精准高效,而是多了一份发泄般的凶猛。

  虽然依旧能精准地命中要害,但节奏明显变得急促,闪避也不再如最初那般从容。

  “能量曲线出现小幅度高频震荡!”阿响立刻报告,“攻击模式转变,倾向于力量性压制,技巧性下降。”

  江墨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得分明,季寻墨正在对抗的,不仅仅是“异变者”,更是他自身被“白噪场”压制着的战斗本能。

  ∞-2的凶性正在与“白噪场”的平静效果角力。

  峡谷中,季寻墨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感觉胸口那平和的凉意开始变得像一层粘稠的蛛网,虽然保护着他,却也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想撕裂这层网,想释放出体内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将眼前这些污秽之物彻底碾碎!

  “呃......”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的眼睛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正常人类的微光。

  训练刀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他几乎要遵循本能,不顾一切地爆发时——

  “寻墨。”

  江墨白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他耳内的微型通讯器,清晰地响了起来。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冰冷的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腾起的暴戾火焰。

  季寻墨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带着污浊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重新调整呼吸和节奏,再次以更克制、更精准的方式挥刀。

  “能量曲线恢复平稳......波动幅度降低。”阿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好险,刚才差点就过载临界点了。”

  战斗在六十分钟后准时结束。

  季寻墨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是消散的“异变者”残骸。

  他微微喘息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训练刀的刀刃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豁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消耗巨大、却依旧被约束在一个相对平稳范围内的能量,心情复杂。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依然存在,但不可否认,这种状态下,他的能量消耗更少,战斗的持久力似乎也更强。

  只是......太不痛快了。

  ...

  通道入口再次打开,季寻墨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了进去。

  列车启动,载着他返回。

  当他再次站在主实验室,江墨白、李安和阿响面前时,阿响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带着研究员特有的狂热和好奇,绕着季寻墨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奇迹!简直是奇迹!兄弟,你感觉怎么样?那种‘平静’的感觉明显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体内的异能量反应太特别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嗯......具有‘个性’的能量结构!它好像天生就非常活跃,极具攻击性,但又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安抚’住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李安,疑惑地问道:“李姐,江兄弟这侄儿......他融合的异能量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数据库里好像没有匹配的记载啊?这种特性......太罕见了!”

  李安抱着手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江墨白。

  江墨白看着一脸求知欲的阿响,又看了看因为战斗和能量压制而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季寻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那惯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对阿响说出了真相:

  “他体内没有融合异能量。”

  阿响脸上的笑容和好奇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茫然:“啊?没有异能量?那......那刚才那种独特的能量反应是......”

  江墨白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实验室里:

  “是∞-2磁力碎片。”

  阿响:“......”

  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季寻墨,又看向江墨白,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2?!和江兄弟你体内那个......同源的......??在他......在他身体里???????!!”

  巨大的震惊让他彻底失语,只剩下脸上那夸张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的表情,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作——世界观崩塌与重塑中。

  实验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阿响粗重的喘息声,和季寻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