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残楼绣帕,破迷救织魂-《渡桥人》

  从乱坟坡往东南行五十里,有座半塌的“锦绣楼”遗址。这里曾是前朝有名的织锦坊,据说当年坊主的女儿苏锦绣织艺绝伦,能在锦缎上绣出“会动的花鸟”,后来织锦坊遭大火烧毁,苏锦绣也下落不明,只留下这座残楼和满地烧焦的丝线。近来有拾荒的人说,夜里路过残楼时,总能看到二楼窗口透出微弱的烛光,还能听到“吱呀吱呀”的织机声;更有人在残楼里捡到过半块绣着鸳鸯的锦帕,帕子摸起来还带着温度,可带回家后,夜里总梦到自己被困在织机旁,手指被丝线缠得鲜血直流,吓得再也没人敢靠近。

  江安等人赶到锦绣楼时,残楼的木质结构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二楼的窗户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木框,风穿过窗洞,卷起地上的碎丝线,在空中打着旋。丫丫的镇灵罗盘指针刚靠近残楼,就对着二楼窗口疯狂转动,顶端沾了缕细碎的彩色丝线,指尖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执念:“是织魂迷障。苏锦绣的魂魄被困在残楼里,还沉浸在当年织布的场景里,那些梦境是她的执念化成的迷障,把活人的魂魄拉进来,陪她一起‘完成’没织完的锦帕。”

  陈婆婆在残楼门口捡起半块烧焦的锦缎,上面还能看到半截金线绣的凤凰尾羽:“这织锦用的是‘天蚕丝’,当年价值连城,苏锦绣肯定是在织一件重要的锦帕时遭遇了大火。她的魂魄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大火的怨气和对织锦的执念困住,成了现在的织魂。”

  江安让周虎在残楼周围撒上艾草灰,防止迷障扩散,自己则握着渡魂桨,跟着丫丫往二楼走。楼梯早已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二楼的空地上,散落着几架烧毁的织机,唯有靠窗的位置,还立着一架相对完好的旧织机,织机上搭着半块未完成的锦帕——帕子底色是淡粉色,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只剩下一只鸳鸯的眼睛没绣完,旁边的竹篮里,还放着几轴颜色鲜亮的丝线,像是刚被人拿出来过。

  突然,织机“吱呀”一声动了起来,竹篮里的丝线自动飘到织机上,缠绕在梭子上,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江安刚想靠近,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残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的织房,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织机前,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丝线间,正是苏锦绣的魂魄。她专注地盯着锦帕,丝毫没注意到江安的存在。

  “苏姑娘。”江安轻声喊道。苏锦绣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焦点:“我的鸳鸯帕还没绣完,客人等着要……不能停……”她说着,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织机上忙碌,可丝线却越缠越乱,渐渐缠住了她的手腕。

  丫丫的声音从迷障外传来:“江安哥,别打断她!她还在当年的场景里,强行唤醒会让她的魂魄受损!你得帮她把锦帕绣完,让她意识到心愿已经了结!”

  江安立刻拿起竹篮里的金线,走到织机旁,学着苏锦绣的动作,将金线穿进针里,朝着那只未绣完的鸳鸯眼睛绣去。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随着最后一针落下,锦帕上的鸳鸯像是活了过来,在淡粉色的底布上栩栩如生。

  苏锦绣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盯着锦帕,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绣完了……终于绣完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织房景象也渐渐消散,重新变回残楼的模样。

  “当年的大火,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江安轻声问道。苏锦绣的魂魄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是隔壁织坊的人,他们嫉妒我们的生意……我想把最后这块锦帕织完,却没来得及……”她说着,看向江安手中的锦帕,“麻烦你,把它交给城南的张员外,这是他订的……”

  江安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定送到。”苏锦绣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身影化作一缕粉色的轻烟,飘出残楼窗口,消失在阳光下。随着她的离开,织机上的锦帕渐渐变得陈旧,最后化作一缕灰尘,散落在地上。

  离开残楼后,江安果然按照苏锦绣的嘱托,找到了城南的张员外后人。当张家后人接过那半块“记忆中的锦帕”(江安根据描述重新仿制),听着苏锦绣的故事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想到先祖当年订的锦帕,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张家后人特意在自家祠堂里设了个小龛,供奉着仿制的锦帕,以纪念这位执着的织娘。

  后来,有路过锦绣楼的人说,偶尔能看到二楼窗口飘出彩色的丝线,像极了当年苏锦绣织出的锦缎花纹,却再也没人被卷入迷障。附近的村民还会在残楼周围种上些开花的植物,春天一到,花草环绕着残楼,倒成了一处别致的景致。

  江安等人离开张家村那天,村口的织布声此起彼伏,有村民拿着自己织的布,非要送给他们做纪念。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丫丫拿着一块村民送的粗布,笑着说:“苏姑娘要是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喜欢织布,肯定会很高兴的。”江安望着远处的田野,轻声回应:“是啊,她的手艺没被忘记,她的执念也有了归处,这就够了。”

  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而锦绣楼的风,终于不再带着织机的“吱呀”声,只剩下花草的清香和远处的织布声,在阳光下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歌,守护着这片土地往后的安宁,也让那段关于织锦与执念的往事,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