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你说我是麻烦,我说我是标配-《从被辞退到被敬畏》

  京西宾馆,红墙绿瓦,戒备森严。

  林夏踏入那间挂着“闭门研讨会”牌子的会议室时,烟瘾犯了,但她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他们的头衔每一个都足以让地方官员趋之若鹜,此刻却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为首的,正是电话里那位发改委产业发展司的领导。

  他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林女士,我们这次请你来,不是为了问责,而是为了问计。”

  他轻叹一口气,指了指桌上一份厚厚的报告:“国家要扶持新兴产业,几千亿的引导基金已经到位。但我们现在发现,最大的招商瓶颈,不是土地,不是税收,而是企业自身的‘健康问题’。”

  他加重了语气:“尤其是ESG不过关,直接影响后续的融资、上市,甚至海外订单。资本市场,比我们想象中更早地用脚投了票。”

  话音刚落,一位来自南方某高新产业园区的负责人忍不住接话,脸上满是苦笑:“领导说得太对了!我们园区有家搞光子芯片的公司,技术绝对是国内顶尖,就因为在你们‘反击者联盟’的数据库里被评了个‘高风险’红码,几家银行的风控部门直接拒了他们的贷款申请。现在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这不是……”

  他想说“胡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无奈的摊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夏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们想看这个搅动了风云的女人,如何解释她那套“麻烦”的理论。

  林夏没有一丝居功或自得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砸进每个人心里:“各位领导,既然红码能拒贷,那绿码,能不能成为入园和获得补贴的优先条件呢?”

  她顿了顿,补上了致命的一击:“你们要不要试试,把我们的‘人力掠夺指数’模型,作为一项前置审核指标,嵌入到你们的招商流程里?”

  全场哗然。

  他们预想过林夏的辩解、强硬,甚至妥协,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举重若轻地,将一把悬在企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变成递到他们手里的“胡萝卜加大棒”。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个女人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建立一套新的标准。

  种子,已然落土。

  会议结束当晚,顾沉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没有被京城传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投入工作。

  键盘敲击声绵密如雨,一行行代码在他指尖流淌。

  他要做的是将那套庞大而复杂的“人力掠夺指数”模型,从一个民间监督工具,彻底改造为一个符合政务平台接口标准的API服务。

  “不仅要输出结果,还要输出过程。”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他为模型加入了全新的“动态预警模块”:一旦监测到某家企业的“忠诚溢价衰减曲线”——即员工平均在职时间与薪酬增长不成比例,跌破行业安全阈值——系统将自动生成一份简报,通过加密接口,直接推送到该公司属地的人社监管部门后台。

  “但这不能是一把一刀切的快刀。”林夏在电话里的叮嘱言犹在耳。

  顾沉舟沉思片刻,又增设了一道“误伤防护机制”。

  所有被标记为高风险的中小微企业,系统会自动为其开启一个为期三十天的人工复核通道。

  在此期间,企业可以提交补充材料,解释其用工模式的特殊性,避免因模型僵化而错杀。

  “这不是审判工具,”他在核心团队的群里发了一句话,“这是给企业做的,预防性体检。”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李曼,已经将“政策嫁接”的火种洒向了全国。

  她组织起遍布各地的分会姐妹,以失业者的个人身份,向当地人社局、总工会等部门递交格式统一的《关于优化本地营商环境,引入人力资本健康度评估体系的建议书》。

  每一份建议书后面,都附上了一份由顾沉舟模型生成的、触目惊心的本地企业“幻觉报告”摘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成都,李曼更是推动成立了全国首个“劳动者信用服务中心”。

  任何求职者都可以来这里,免费打印一份自己的“打工人信用分”报告,上面清晰记录了他们过往就职企业的“健康度”评级。

  这分数,正悄然成为他们与新雇主谈判时最有力的筹码。

  很快,三家本地最大的产业园区主动找上门,与中心达成战略合作——凡入驻园区的企业,必须承诺定期提交由中心认证的员工留存健康度自检表。

  另一边,阿哲则在赛博世界里,布下了更深的一张网。

  他偶然发现,国内某头部招聘平台,竟在用户浏览公司主页时,悄悄上线了一个名为“雇主人力健康指数”的新功能。

  那个雷达图,那个数据维度,阿哲一眼就认出,是“打工人IPO”公开测试版的简化版。

  他顺着API调用痕迹一路摸排,发现对方是通过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第三方数据服务商,间接接入了他们的公开数据。

  团队里有人叫嚣着要发律师函,告他们侵权。

  “不,”阿哲在屏幕前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为什么要打断别人帮你铺路呢?”

  他反手就联系上了该平台的产品总监。

  电话接通的瞬间,阿哲只说了一句话:“师兄,好久不见,我是‘影子实验室’三期的阿哲。”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那位产品总监,曾是“反击者联盟”前身,那个秘密志愿者小组的一员。

  阿哲没有揭发,反而抛出了一个橄榄枝:“我们合作吧。共建一个‘透明雇主认证计划’,我们提供底层数据和算法支持,你们提供流量。唯一条件是:所有参与认证的雇主,其人力健康指数的算法逻辑和数据权重,必须向所有用户开源公示。”

  对方犹豫了整整三天,最后回了邮件,只有一句话:“我同意。用户已经开始用脚投票了,我们不想被淘汰。”

  半年后,深圳。

  新落成的“劳动者记忆陈列馆”开幕仪式上,林夏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镜头,她的身后,是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墙壁。

  “曾经,有很多人说,我们是麻烦制造者,是商业秩序的破坏者。”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那么现在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巨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那不是任何宣传片,而是一张张截取自不同上市公司最新年度财报的截图。

  ——“本集团自愿披露‘人力掠夺指数’为3.2(健康区间),并承诺未来三年内,将员工年均培训时长提升15%。”

  ——“为响应市场对人力资本价值的关切,我司已将‘员工幸福感指数’纳入高管KPI考核,具体整改路线图详见附录……”

  ——“报告期内,我司35岁以上核心骨干留存率为92%,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夏的眼前,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最后一次浮现出璀璨的金光:

  【叮——民间评估体系正式融入主流商业基建!】

  【规则重构进程:73%!】

  她微笑着对镜头颔首,随后转身,走入身后的展厅。

  灯光暗淡下来,她独自一人,在那面刻满了无数名字的水泥墙前停下脚步。

  那些都是在过往维权案例中,留下血泪印记的普通打工人的名字。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墙面,仿佛在触摸一段段滚烫的人生。

  “以前,我们教他们怎么做人。”她轻声说,像在对墙上的名字,也像在对自己许下承诺。

  “接下来,我们教他们怎么赔钱。”

  开幕式次日清晨,一缕阳光照进林夏在酒店的房间。

  她的私人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海外号码。

  信息很短,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我们代表一万三千名华裔工程师,就‘美工刀理论’发起的全球集体诉讼,已获加州法院受理。感谢贵方提供的数据武器,现在,是时候谈谈战利品的分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