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默默听完庆帝给自己画下一张充满诱惑力的大饼。

  一时间,昭昭心中感慨万分。

  倒不是感动这位陛下有多么信任自己,将此等国之大事交给她。

  而是他的行事手段属实让她忍不住拍案叫绝。

  丝滑小连招出得好啊。

  出得妙,出得呱呱叫。

  倘若她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没有逼京都府出面,没有想出这套自污求名的说辞,没有cos王翦演了一出求田问舍的戏码。

  而是像以前那样自己和云枫单独行动的话,今天在御书房需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了。

  最重要的是,即使如此,她依旧将前往北境,只不过是以将功折罪的名头。

  反正无论如何,皇帝都会顺势将这危险的任务抛过来。

  眼下,昭昭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方才一番求名保平安的自辩,立下的心系朝廷、愿为君分忧的人设,让她成功过关的同时,此刻恰恰成为庆帝驱使她的绝佳理由。

  御书房里再度陷入短暂沉默。

  庆帝没有催促,他悠然拿起一只羽箭,饶有兴致地抚摸着箭尾的羽毛。

  崩过一次的人设不能再崩第二次。

  其实根本没得选。

  回到京都这么久,昭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不是被算计,就是在被算计的路上。

  她打起精神,上前一步,恭敬地双手接过这份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的北境军报,向庆帝深深一礼。

  昭昭拿出毕生演技,明媚面容上刻意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野心和渴望。

  活脱脱一个被巨大名利诱惑鼓动、急于抓住机会的精明贵女。

  “陛下如此信重臣女,臣女愿往北境。必竭尽平生所学,平息疫情,以报陛下天恩,亦扬我范家善名!”

  庆帝静静看着她,倏然和煦一笑:

  “好!有胆识!朕会派一队虎卫护你周全。北境所需一切药物资源,你可便宜行事。”

  “回去收拾收拾,即刻出发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好家伙,这是一点反悔的余地也不给啊。

  昭昭内心腹诽道。

  表面上却恭敬垂首。

  “臣女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庆帝随意地大手一挥。

  “去吧。”

  昭昭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躬身,低头,一步步倒退出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脸上所有精雕细琢的表情瞬间褪去,唯余深深的凝重与疲惫。

  少女慢慢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姿挺拔,是任何人看了都会称赞的恭谨端庄。

  直到行至无人可见的转角,她突然腿一软,倚靠在宫墙上,轻颤着松开一直紧握的手。

  借着渐暗的天光,四道弯月形的指甲深痕赫然出现在昭昭掌心,几乎见血。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刺痛。

  她怔怔看着掌心的伤痕,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保持镇静,不禁有些失神。

  ……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庆帝斜倚在御座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淡淡开口。

  “出来吧。”

  辘辘……辘辘……

  那面铺至地面的巨幅江山舆图背后,响起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音。

  陈萍萍驱动轮椅停在御案前不远处。

  庆帝望着昭昭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箭矢。

  “朕这位昭华县主,是个聪明人。”

  “不过,她的话,你信几分?”

  陈萍萍端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声音毫无波澜。

  “陛下心中已有圣断,何须问老臣。”

  庆帝冷哼一声:

  “朕要听你说。”

  陈萍萍微微颔首:

  “是。老臣以为,昭华县主聪慧非凡。无论是真心求名,还是另有所图。”

  他停顿了一下。

  “此刻,她愿为陛下分忧,前往北境,这便是她的忠心。”

  “若她果真能力挽狂澜,遏制疫情,便是天佑大庆,陛下得一天下罕有的良才,可喜可贺。”

  “若她……不能。”

  陈萍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折在北境,陛下也不过是损失一个略通医术、心怀侥幸却能力不济的女子罢了。”

  “于陛下而言,并无大碍。”

  他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庆帝。

  “故此,无论成败,于陛下而言,皆是赢。”

  “陛下又何须在意,她最初那点小心思,是真是假呢?”

  庆帝听完,沉默片刻。

  他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皆是赢……呵,说得不错。退下吧。”

  “老臣告退。”

  陈萍萍拱手一礼,转动轮椅离开。

  御书房内,唯余庆帝一人。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复杂。

  ……

  暮色渐沉。

  鉴查院门口的街道上依旧鲜有行人。

  一个身披斗篷的玄衣身影站在街道的转角处,望着石碑的方向

  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石碑上尘封已久的字迹仿佛在灼灼燃烧。

  晚风拂过,露出墨色帽檐下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

  昭昭遥望着不远处熠熠生辉的石碑,忽然低头轻笑起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叶阿姨,你听过这句话吗?”

  “你若听过,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将理想写得那么声势浩大,举世皆知,最后沦落到人亡政息的地步?”

  叶轻眉的结局,恰恰是这句话最血淋淋的注脚。

  她死于她的高尚,死于她试图赋予更多人的平等,死于既得利益者的集体反扑。

  她创立的商号被皇室抢夺,她带到这世上的产物沦为权贵享乐炫耀之物,连她的存在都变成不能说出口的禁忌。

  凭借昭昭如今的修为,这个距离并不妨碍她看清石碑上的每个字。

  即使如此,她也并不需要去看。

  因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深深镌刻在她心里。

  “他们怕你,不是怕你这个人,而是害怕这闪烁着真理光辉的理想。这块石碑被允许立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要墓志铭。”

  在御书房里那道锁定自己的强大气机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机收放自如,如果不是昭昭修炼自然心法已是半步九品,五感远超常人,只怕根本感觉不到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那一刻,庆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就在刚才,我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张写满虚荣和庸俗的通行证,将理想踩在脚下,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只求富贵闻达。”

  “你看,很可笑对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唐,唯有如此方能平安落地。”

  昭昭望向远处皇宫巍峨的剪影,面容沉静,眼底深处燃烧着永不屈服的桀骜。

  “叶阿姨,石碑上的话,我会践行下去,因为这也是我的理想。只不过,实现它的方式你可能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