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会再被困住-《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姐姐,诊治林家郡主……你真的有把握吗?”

  马车微微颠簸着驶向皇家别院。

  范若若轻轻握住自家姐姐的手,她压低声音,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心。

  “这么多年,宫中那么多御医皆束手无策,都说她这病是绝症……”

  她虽深信姐姐的医术,可“肺痨”二字太过沉重。

  万一有所闪失,皇室降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昭昭反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若真是肺痨,莫说是我,就算再过百年也无人能治。”

  她盯着马车帘微微出神。

  在20世纪中叶链霉素问世前,肺结核被称为“白色瘟疫”,人人闻之色变,无药可治。

  唯一的特效药是链霉素……

  作为微生物代谢物,以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根本遥不可及。

  回京这半个月,她无一日不在思索林婉儿的病情。

  不过,这跟她郡主的身份无关,单纯出于医者仁心罢了。

  她转过头,看向蹙着眉的妹妹。

  “若若,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些年来,林家郡主的贴身侍女可曾频繁更换?与她最亲近要好的叶灵儿,身体状况又如何?”

  “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范若若略显不解,还是乖巧地认真思索,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这些年,我见过郡主四五次,她唤侍女的名字似乎从未变过。至于叶灵儿……”

  她语气略带调笑。

  “京都谁不知道她身子极好,常年习武,几乎从不生病。”

  昭昭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光。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皇家别院到了。”

  昭昭率先利落地下车,转身稳稳扶住妹妹的手,姐妹俩来到别院门口。

  一位女官从别院中迎出,范若若上前一步,道明来意。

  言明前段时间与郡主约好,来府上做客。

  且自家姐姐师从费介,想瞧瞧郡主的病。

  “请二位稍候,容奴婢前去通传。”

  女官恭敬行礼。

  “有劳。”

  ……

  广信宫。

  太子李承乾和长公主李云睿对坐弈棋。

  李云睿接过飞鸽传书,快速扫视一眼。

  “范若若到皇家别院,说是带着名医,想给婉儿搭搭脉。”

  放下手中的棋子,李承乾将李云睿的神情尽收眼底。

  “婉儿妹妹缠绵病榻多年,得名医相看,这不是好事吗?姑姑为何笑得古怪啊?”

  “那个名医是范昭昭。”

  “范家那个刚回府的大小姐?我在京都府见过,听说范昭昭在宁远大街用一碗水让人起死回生,现在京都百姓皆传她是神医。”

  “范昭昭师从费介,医毒兼修,听说于毒术一道远甚其师。”

  李云睿放下密报,对女官挥挥手。

  “让她们见。”

  女官领命而去。

  “姑姑,听说这范昭昭和范闲从小一起在澹州长大,感情甚笃。”

  “范闲一直抵触与婉儿的婚事,他妹妹为何要主动来给婉儿瞧病?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李承乾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沉吟道。

  “太子不知道吧。”

  “范昭昭四年前在澹州遭遇刺杀,性命垂危。关键时刻,是隐世家族云梦泽传人突然出现,将她带回云梦泽医治。”

  “姑姑,说的是那个号称‘云中岐黄,泽外阎罗’的云梦泽?坊间流传,‘阎王叫你三更死,云梦留你到天明’。同时师承费介和云梦泽,范昭昭的医术恐怕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神秘莫测、地位超然的云梦泽竟愿意主动救治范家人。

  范家的地位,看来应该重新评估了……

  提起四年前的刺杀,李云睿的神色晦暗不明。

  偶然寻得世间奇毒,她本以为能够一举将范闲扼杀在澹州。

  谁曾想莫名其妙浪费在范昭昭身上,让她借此获得云梦泽这段天赐机缘。

  目的没有达成不说,自己四年来一直被动承受范家的报复。

  范建主管的户部,这些年不动声色地收紧她名下相关的产业、门人、封地的拨款、审查和税收政策。

  他还利用范家的影响力,明里暗里在官员任命、考核、调动上,边缘化自己一系的官员,意图削弱她在朝堂上的羽翼。

  这些小动作,陛下知道,偏偏不阻止甚至默许。

  李云睿轻轻按着太阳穴,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轻,让人看不出是讥笑还是愉悦。

  “没关系,这人啊,不会一直走运的。”

  太子李承乾闻言,执棋的手顿住,瞥一眼对面的女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如此说来,婉儿妹妹的病总算有希望了。”

  “但愿吧。”

  ……

  高墙深院隔绝外界的纷扰,别院里异常安静。

  开阔庭院的中央,一座四面通风的精致水榭里。

  昭昭指尖轻轻搭在林婉儿腕间,神色专注。

  微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

  片刻后,她收回手,目光掠过林婉儿萎黄的面色与红润的唇,轻声开口:

  “郡主,每次发热是在咳出脓痰之后,还是总固定在午后?这十六年来,身边贴身的侍女可有出现过咳嗽?这两个问题非常关键,还请你仔细回想。”

  不等林婉儿回答,一旁的侍女小樱连忙接话。

  “回昭昭小姐,我家小姐每次发热必是在咳吐脓痰之后。这些年一直是奴婢在旁伺候,奴婢从未咳过。”

  她神情流露些许不安。

  “是……有什么不妥吗?”

  林婉儿以帕掩唇,低低咳嗽几声,声音虚浮。

  “昭昭小姐,莫非我的病……又重了?”

  “正相反。”

  昭昭语气笃定,目光清亮,“我现在有八成把握,你患的根本不是肺痨!”

  此石破天惊之语一出,水榭中的气氛瞬间一滞。

  即使若若早有预感,依然大惊失色。

  “姐姐,此话当真?”

  “咳——咳咳——”

  林婉儿情绪蓦然激动,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难以止住。

  小樱急忙上前,轻轻拍着自家小姐的背,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展帕接在她唇边。

  “小樱姑娘,”昭昭冷静地吩咐,“请将手帕上的痰置于太阳下曝晒一刻。”

  “这……”

  林婉儿勉强止住咳嗽,气息未平地直起腰,朝小樱微微摆手。

  “按昭昭小姐说的做。”

  她无力地倚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看着眼前的昭昭,这个出生以来除叶灵儿外,自初次见面后,屡次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少女,想起那个充斥白茶花香气的怀抱,苍白的脸上浮起虚弱的笑意。

  “我与昭昭小姐一见如故,你我年纪相仿,日后不若以名字相称,可好?”

  昭昭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婉儿。”

  “昭昭,你方才说……我的病不是肺痨,此话从何说起?”

  林婉儿不自觉向前倾身,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其实从初次相见,我便有所怀疑。”

  昭昭语气温和,面色平静,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几分。

  “来紫祥居的路上,若若告诉我,与你相交多年的叶灵儿身体一直康健,而小樱作为你的贴身侍女也从未出现咳嗽症状,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

  昭昭站起身,缓步走到林婉儿身后,取过桌上的铜镜置于她面前。

  “婉儿你看,你患病多年,虽面色蜡黄,唇色却仍见红润。”

  “肺痨者通常面呈青灰、午后潮热,且极具传染性,身边人难以幸免。”

  “这几条,你皆不相符。”

  不久,小樱将曝晒后的手帕取回。

  昭昭接过仔细观察后,将其展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看,痨病之痰干涸后易生霉斑,而这方帕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霉斑。由此可见,肺痨之症实属误诊。”

  林婉儿望着手帕,整个人狠狠一颤,瘫软在面前的案几上。

  十六年了……

  她因为这病被困在这四方别院里,不敢见人,不敢碰荤腥,甚至不敢好好计划明天。

  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明天。

  她以为自己活着只是在等死。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能根本不是肺痨。

  林婉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怕眼前这一切只是幻觉。

  林婉儿怔怔看着一脸笃定的昭昭,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渴望。

  “真……真的吗?”

  她终于挤出一点气声,声音无比颤抖。

  “我真的……不是肺痨?”

  “真的。”

  昭昭迅速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她来之前对林婉儿的遭遇多少有所耳闻,心下怜惜不已。

  她神色温柔,轻轻抬手拭去林婉儿脸上的泪水。

  “是真的,婉儿。你再也不会被‘肺痨’二字困住了。”

  一旁的小樱早已喜极而泣。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婉儿身边,紧紧抓着自家小姐的衣角,泪流满面,激动地语无伦次。

  “小姐!小姐您听见了吗!您不是痨病!您能好起来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若若在一旁静静看着,同样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她悄悄侧过身,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湿意。

  想起林婉儿多年来的深居简出和苍白面容,心中涌起深切的同情。

  “……昭昭,那我所患究竟是什么病?”

  “婉儿,关于你的病,我遍阅医书暂时未能为它找到一个现成的名字。若严格来说,这病应称为‘支气管扩张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