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前所未见的脉象-《庆余:人在大庆,天降竹马》

  靠近范府的街道上。

  范闲浑身浴血,衣袍多处破损,步履蹒跚。

  他怀中紧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女,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染血的胸膛上,脸色苍白。

  街道上的行人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纷纷避让。

  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个人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他怀里的姑娘还活着吗?”

  “这是要去哪里啊?”

  “……”

  范闲对这些惊呼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之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上。

  “哥!”

  一声熟悉的呼喊由远及近。

  范若若提着裙摆,焦急地拨开人群冲到范闲面前。

  “哥,你怎么……”

  若若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他怀中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当看清他怀里的人是昭昭时,若若脸上的焦急僵住,化为不敢置信的惊恐。

  “姐……姐姐?!”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若若踉跄着扑过来,满是哭腔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她想伸出手去碰昭昭,又怕碰疼了她。

  若若目光急切扫过姐姐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嘴角干涸的血迹,最后定格在右肩可怕的伤口上,呼吸一窒。

  “哥,我听说牛栏街的事了,姐姐她……”

  她看向范闲,眼中充满恐慌和心痛。

  范闲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她还活着,若若。是为了救我……”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心被狠狠揪紧。

  今早分别时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昭昭站在范府门口,叮嘱他注意安全,而他漫不经心地笑道:

  “这儿是京都,还能有人在大街上砍我不成?”

  那时她被他逗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此刻像一把刀刺进他的心脏。

  范闲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哽咽努力压下去。

  “若若,昭昭怎么会出现在牛栏街?你们不是该在皇家别院吗?”

  若若的哭声断断续续。

  “本来好好的……姐姐和叶灵儿闲聊时恰好提及牛栏街,她突然脸色大变,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什么都没说就冲了出去……”

  她泪眼婆娑。

  “现在想来,定是姐姐预感到了哥哥有危险。”

  范闲闻言闭了闭眼。

  他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

  “你个傻子……”

  范闲的声音低哑,将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微微颤抖。

  “明明离我那么远……明明最怕疼……硬接程巨树一掌该有多痛……”

  他指尖无意间触及她的腕脉。

  范闲倏然睁眼,瞳孔微缩。

  他敏锐察觉到了怀中少女脉象中的异常。

  不仅是重伤的紊乱,更有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护持着她的心脉,以及一道精纯平和的外来真气在她经脉中游走。

  此外,还一股属于她自身的、充满磅礴生机的力量正缓慢修复着她的损伤。

  这迹象是……

  破而后立,因祸得福的武道突破?

  范闲抬起头,眼神恢复冷静。

  他对若若快速吩咐道。

  “若若,你立刻去请太医署最好的太医,特别是擅长治疗内伤和固本培元的圣手。”

  范闲略微停顿,补充一句:

  “告诉他们,伤者情况复杂,经脉有异象,需经验丰富者共同参详。”

  若若愣了一秒,立即反应过来。

  “好!”

  她知道轻重缓急,最后担忧地看一眼姐姐苍白的脸。

  用袖子狠狠抹一把眼泪,飞快跑开。

  范闲重新抱紧怀中的人,继续一步一步向范府走去。

  “昭昭,坚持住。”

  他的唇轻轻贴在她冰凉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们快到家了。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

  昭华院。

  主卧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床榻边,水盆中的清水被染成淡红色。

  一旁堆放着沾染血污的布条。

  在太医到来之前,范闲已经为昭昭完成了最紧急的清创处理。

  他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静静看着昭昭的右肩。

  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柳姨娘和若若有条不紊的配合指挥着进进出出的下人。

  范思辙被兄姐的惨状吓坏了,躲在房间一角瑟瑟发抖。

  守在女儿门口的范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紧紧盯着床榻边李太医的动作。

  终于。

  李太医收回搭脉的手,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震惊和困惑。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怪哉!奇哉!”

  李太医神色颇为激动。

  “老夫行医数十载,阅伤患无数,此等诡谲之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句话让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范建面色铁青,拳头紧攥。

  柳姨娘眼圈通红,范思辙肩膀一抖。

  若若鼻头一酸,死死拽着手中的帕子。

  “范小姐外伤之惨烈,肩背筋骨近乎全碎,皮开肉绽、失血之多。按常理已是……回天乏术。”

  李太医每说一句,室内的温度便降低一分。

  “咔嚓——”

  站在门口的范建身形一晃,硬生生掰断了门框。

  “老爷!”

  “爹!”

  床榻边的范闲冷静开口。

  “李太医,请再细探她手厥阴心包经的膻中穴区域。”

  他的指尖始终轻搭在昭昭另一只手腕上,感知着细微的脉动。

  “昭昭外伤虽重,但其体内有三股力量:一股刚猛霸道,是伤她的力道;一股温和醇厚,是极高明的护心保元丹药力;还有一股蓬勃新生之力,正在自发修复损伤。”

  李太医闻言,立刻凝神再次探脉。

  片刻后,他捋了捋胡须,惊叹道:

  “范公子所言极是。沉取之下,其脉根绵绵若存,韧而不绝。”

  “脏腑虽受震荡,根基却未损,有勃勃生机自内而生……简直是奇迹!”

  “并非奇迹。”

  范闲心痛的目光描摹着少女的眉眼。

  “是她突破了自身极限,于绝境中挣出的生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绝处逢生需要何等的意志力,需要经受何等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若若和李太医。

  “现在必须立刻正骨。若若,去隔壁取我的药箱来。”

  “李太医,烦请您以金针渡穴,护住她心脉,稳住新生真气,不可让其紊乱。”

  李太医此刻对范闲的医术判断毫无疑议,立刻应声。

  “老夫尽力而为!”

  范闲的手轻轻覆在昭昭受伤的肩胛骨上,凝神感知着碎骨的位置。

  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昭昭,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低声呢喃着。

  话音未落,他的手法又快又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声轻微的“咔哒”声后,错位的碎骨被他以巧妙无比的力道重新归位。

  在正骨完成的瞬间。

  昭昭即使在昏迷中也痛得闷哼一声,全身一颤。

  范闲的心脏也随之狠狠一抽,他立刻收手,轻轻抚过她紧蹙的眉头。

  “真气……劳烦太医引导。”

  范闲稍稍侧身,将最关键的一步让给更精通此道的李太医。

  并非他不能,而是他此刻心绪激荡。

  万一自己一丝一毫的失误给她带来额外的痛苦……

  他绝不接受。

  李太医屏息凝神,手中金针精准落下。

  引导着昭昭体内略显躁动的真气缓缓进入经脉。

  良久,李太医长出一口气,缓缓起针。

  范闲立刻上前,仔细为昭昭盖上薄被,恋恋不舍地拂过她呼吸渐渐平稳的脸颊。

  他转向众人,神色疲惫。

  “骨已正,气已顺。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关键,需用药稳固。”

  “还请太医开一副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方子。”

  李太医深深看他一眼,郑重拱手道。

  “范公子手法精妙,判断如神,老夫佩服。令妹能得公子及时救治,实乃大幸。”

  听到太医的话,若若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

  她看着姐姐平稳的呼吸,喜极而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