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代码已死,老师傅用双手雕刻出了奇迹-《重生军工:开局先骗个总师》

  七号车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光线、声音和情绪都包裹其中。

  德国真空感应熔炼炉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暗红色的电光透过观察窗,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张爱国站在炉前,曾经的麻木和消沉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所取代。他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眼神死死地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仿佛那不是温度,而是他失落了二十年的心跳。

  另一边,瑞士五轴加工中心静静矗立,像一座等待审判的钢铁祭坛。

  李月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柔和的绿色操作界面,在她眼中却比任何刺眼的红色警告都更具压迫感。她的身后,刘波抱着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二号验证模型的复杂三维图。

  孙大爷则靠在机床旁,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操作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定得像焊在机床上的零件。

  秦振国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林凯打破了这片高压的宁静。

  “张工,材料还要多久?”

  “五分钟!”张爱国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嘶哑而亢奋,“再等五分钟,它就是完美的!”

  林凯点点头,转向李月。

  “李月,刘波,模型简化。我不要完整的调节片,只要那片最核心的、曲率最复杂的叶片。把所有的辅助结构全部砍掉,给我一个最纯粹的挑战。”

  “明白。”李月敲击键盘,手指快得像在弹奏一曲风暴前夕的序曲。刘波则凑在她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大脑已经开始进行三维空间的暴力拆解。

  林凯的最后一道指令,给了孙大爷。

  “孙师傅,您的老伙计,还能跳出最快的舞步吗?”

  孙大爷停下擦拭的动作,将油布整齐地叠好,放进口袋。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匹即将出征的烈马。

  五分钟后。

  “好了!”张爱国一声大吼。

  机械臂从熔炼炉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的金属方块,稳稳地放在冷却台上。那金属块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这就是我们的‘金属陶瓷基复合材料’?”秦振国走上前,脸上写满了震撼。

  “只是胚料!”张爱国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夹具,将金属块固定在五轴加工中心的卡盘上,“真正的淬炼,现在才开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成败,在此一举。

  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屏幕上最终简化出的叶片模型,那一道挑战着现代工业极限的非线性曲面,让她手心冒汗。

  “准备。”林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月,你是大脑。孙师傅,你是双手。开始吧。”

  李月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坐标系重置,原点,工件左下角。”

  孙大爷推动操作杆,巨大的机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主轴精准地移动到指定位置。

  “第一刀。X轴进给十,Y轴负五,Z轴下探零点八。切削速度,三百。”李月的声音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像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

  孙大爷的手指在古老的旋钮和按键上舞动,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高速旋转的铣刀,终于接触到了那块全新的材料。

  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铣刀在金属胚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无比清晰的白色划痕。

  成功了!

  刘波的拳头瞬间攥紧。

  “继续!”林凯低喝。

  李月立刻报出下一组数据:“X轴不变,Y轴归零,保持深度。”

  “嘎——吱——”

  又是一道划痕。

  时间在单调而刺耳的噪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月像一台最精密的人工智能,不断地从大脑中提取数据,转化为冰冷的指令。孙大爷则像一架最可靠的执行器,将这些指令不打折扣地复现在钢铁之上。

  一个小时过去,金属方块已经被削去了一半,叶片的雏形开始显现。

  车间里,只有李月报送坐标的清冷女声,和机床刺耳的尖啸声。

  “警告!三号主轴扭矩过载!”

  控制台屏幕上,一行红色的德文警告突然跳出,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车间的节奏。

  李月的心猛地一沉。

  “停!”她下意识地喊道。

  但孙大爷的反应比她更快。在警报响起的零点一秒内,他的手已经闪电般地拍在了一个红色的急停按钮上。

  “哐当——”

  机床猛地一震,铣刀在距离工件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刀尖因为巨大的惯性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秦振国冲了过来。

  李月脸色煞白,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报警代码,大脑飞速运转。“材料内部的硬度不均匀!我们遇到了一个高密度的陶瓷相聚集点,我的切削参数太激进了!”

  这是她作为理论派最大的弱点——她能计算出完美的理论值,却无法预料现实中材料的瑕疵。

  这一刀如果下去,最轻的后果是铣刀崩断,最重的,是整块珍贵无比的胚料彻底报废!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李月的心头。她自诩为天才,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完了……”刘波喃喃自语,脸色和李月一样难看。

  “完什么完!”

  一声暴喝来自孙大爷。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李月身边,他指着屏幕上的模型,又指了指卡盘上的工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丫头,别信这些死数!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手去感觉!这块料,它在跟你说话!”

  他转向林凯:“小子,给我一根最细的钢钎。”

  林凯立刻递了过去。

  孙大爷拿着钢钎,小心翼翼地伸进机床,在铣刀停止的位置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着那微弱的回响。

  “这儿,”他用钢钎点了点,“里面的‘骨头’,比旁边硬了至少三成。你得绕开它,像水一样流过去,不能硬碰硬。”

  像水一样流过去?

  李月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一直以来遵循的,都是最严谨的工程逻辑,是点、线、面构成的数字世界。而孙大爷口中的“骨头”、“水流”,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工匠的语言。

  她看着林凯,发现他正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林凯要的,从来不是一台机器,也不是一个程序员,他要的,正是这种理论与经验的碰撞,是科学与技艺的结合!

  “我明白了。”李月重新坐回控制台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看那些冰冷的数据。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块材料的内部结构,浮现出那个坚硬的“骨头”。

  “孙师傅,我们不用G代码了。”李月睁开眼,目光灼灼,“我们用手。我描述路径,您来控制。”

  孙大爷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这才对味。”

  “主轴后撤半毫米,Y轴微调,角度偏转三度,用刀刃侧面,蹭过去!”

  孙大爷的手再次放在了手动操作杆上。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精确的顿挫,而是一种连贯的、流动的姿态。

  铣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微小弧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地、柔和地擦过那个坚硬的质点。

  “滋啦——”

  这一次不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一种平顺的、带着节奏感的切削声。

  红色的警报消失了。

  李月和孙大爷,这两个相差了四十岁、分属两个时代的技术人,在这一刻,通过这台二十年前的机床,完成了灵魂的连接。

  “左切,带一点弧度,像写一个‘之’字。”

  “好嘞!”

  “下压,再抬起,对,就像蜻蜓点水!”

  “稳住!”

  凌晨四点。

  夜色最浓,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车间里,最后一道切削指令下达。

  当铣刀离开工件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孙大爷关掉机床,取下那块已经被“雕刻”得面目全非的金属。他用高压气枪吹去上面的碎屑,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那是一片闪烁着金属与陶瓷混合光泽的叶片。

  它静静地躺在孙大爷布满油污的手掌中,完美的流线型身躯,那道非线性的、梦幻般的曲面,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神话中的一片龙鳞。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振国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感受着叶片散发出的余温,仿佛能听到它心脏的跳动。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总工程师,此刻,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站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

  “林凯,”秦振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成功了。”

  林凯笑了笑,走上前,从孙大爷手中接过那片滚烫的奇迹。

  他把它递到李月面前。

  “现在,它属于你了,首席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