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用昨天的尺子,量不了明天的战场-《重生军工:开局先骗个总师》

  1989年深秋,一纸由最高层签发的调令(文号:[1989]装字第17号),将林凯从喧嚣的庆功宴中,直接拽进了京郊西山的一处绝密基地。

  “十号工程”。

  共和国下一代歼击机的顶层论证会。

  他不再仅仅是“昆仑”的心脏缔造者。

  而是被推上了一个,能影响整个国家未来空战体系走向的棋盘。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无形地切割成两个世界。

  左手边,是沈飞的团队。

  以泰斗钱伟民为核心,他手边的《航空学报》封面标题赫然是《歼8Ⅱ定型技术总结(1989.6)》,身后是共和国航空工业几十年的积淀...

  他们坐得笔直,神情严肃,像一排排坚固的堤坝,沉稳,厚重,也带着一丝不容挑战的傲然。

  右手边,是成飞的团队。

  人少得多,领头的是宋文舟,他袖口沾着成都132厂试飞站特有的红土——三天前(1989.10.12)那里刚摔了一架歼-7Ⅱ...

  人少得多,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前倾,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带着一种挑战者的、几乎要溢出体表的攻击性。

  会议主角之一,来自成飞的年轻设计师宋文舟,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压力下走上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手里的激光笔握得很稳。

  屏幕亮起。

  没有常规的改进方案,没有稳妥的过渡型号。

  而是一架外形极其科幻、极具侵略性的战斗机。

  “鸭式气动布局、大三角翼、腹部进气道……”

  宋文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图纸,阐述着这种颠覆性设计在高升力、高机动性方面的巨大理论优势。

  “我们的目标,是全面超越星条联邦的F-16!”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在部分指标上,甚至要摸到大黄蜂的门槛!”

  图纸出现的瞬间,整个会场像被丢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嗡的一声,议论四起。

  “这……这不是高卢人的技术吗?换了个壳子?”

  “太激进了!静不稳定布局,飞控系统怎么办?这根本不是我们能驾驭的!”

  “胡闹!”

  一声沉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沈飞阵营里,那位被尊称为“钱老”的航空界泰斗钱伟民,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PPT,甚至没有看台上脸色发白的宋文舟。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空军代表。

  “我不同意。”

  他打断了宋文舟的发言,语气不容置喙,仿佛最终的判决。

  “这不是设计,这是空中戏法。”

  “把一个国家的空防安全,寄托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上,是对国家资源最大的浪费!”

  钱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痛心。

  “更是对我们飞行员生命最严重的不负责!”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成飞团队每个人的心口上。

  宋文舟脸涨得通红,试图辩解:“钱老,我们的气动模型经过了上万次的计算,理论上……”

  “理论?”

  钱伟民如平地惊雷般起身:

  “纸上的理论,能挡住星条联邦的AIM-120导弹吗?”(注:该导弹1988年刚量产)

  “你的飞控软件要怎么写?万一失效,飞行员连一秒钟的机会都没有!”

  “发动机喘振了怎么办?就像上个月(1989)沈飞那台WP-13的惨剧!”

  “年轻人,我搞飞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纸上的理论,能挡住星条联邦的AIM-120导弹吗?”

  他不给宋文舟任何机会,猛地转身,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巨大的屏幕上。

  “鸭式布局!气动焦点和压力中心随迎角和马赫数剧烈变化,静不稳定度极高!你的飞控软件要怎么写?万一失效,飞行员连一秒钟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活棺材!”

  “腹部进气道!大迎角下必然产生气流畸变,发动机喘振了怎么办?你让我们的飞行员在万米高空,眼睁睁看着敌机锁定自己,然后去重启发动机吗?”

  “还有这个结构强度!为了减重,你把主承力结构搞得这么单薄,高机动的时候,它就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牙签!”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们好不容易走出了仿制的道路,现在又要去拙劣地模仿高卢人?”

  “搞这种‘邯郸学步’的东西,我们自力更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让宋文舟几乎无法呼吸。

  钱伟民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鸭翼布局的固有技术难点,是教科书级别的“送命题”。

  他所有的反驳,都基于计算机里的理论数据和国外的公开论文。

  在钱伟民几十年血与火的工程经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空军代表团的几位将军,脸色复杂。

  他们既被宋文舟描绘出的超前性能所诱惑,又被钱老指出的巨大技术风险所震慑。

  主持会议的空军副司令不得不出面敲了敲桌子,维持秩序。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天平,已经决定性地倒向了方案更稳妥、技术更成熟的沈飞一方。

  宋文舟站在台上,额头的汗珠汇成一股,顺着鼻尖滴落。

  他感觉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正在被当众凌迟,而他,却连反抗的武器都没有。

  就在这近乎宣判死刑的寂静中。

  一只手,不急不缓地举了起来。

  林凯举手时,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两架直-8正吊运设备(该机1989.4刚定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昆仑”的总师!

  成飞团队的几个人,黯淡的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发动机是飞机的核心,他的意见,分量极重!或许,他会从动力匹配的角度,为这个高机动方案说几句公道话。

  钱伟民也看向林凯,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微微点头,示意他发言。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锐气十足,但在发动机领域是绝对的专家,应该最明白他对发动机喘振的担忧。

  林凯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钱老,而是看向台上已经摇摇欲坠的宋文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宋工,我有个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技术交流。

  “你的腹部进气道设计,在高迎角状态下,如何保证‘昆仑’发动机不会因气流畸变而喘振?”

  “你有完整的,与发动机耦合的流场仿真数据吗?”

  这个问题,比钱老之前的所有质问都更致命。

  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插进了整个设计的“心脏”。

  并且,是由“心脏”的制造者,亲自插进去的。

  如果说钱老的攻击是来自外部的炮火。

  那林凯这一问,就是釜底抽薪式的内部瓦解。

  成飞团队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化为灰烬。

  宋文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目前,只有初步的流场构想,详细的耦合仿真……还没来得及做。”

  会场里,沈飞的团队中,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钱伟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似于胜利的,欣慰的微笑。

  他认为,林凯这个发动机总师,已经用最专业、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宣判了成都方案的死刑。

  然而,林凯没有坐下。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视线从绝望的宋文舟脸上移开,掠过志得意满的钱伟民,扫过表情复杂的空军将领们,最后,定格在会议室的正中央。

  他抛出了一个震撼性的开场白。

  “我们今天争论的,不是沈阳的方案好,还是成都的方案好。”

  一句话,让整个会场的空气再次凝固。

  林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穿透力,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而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用昨天的尺子,去度量明天的战场。”

  墙上的电子钟跳至17:00,日期栏猩红的『1989-11-7』像一道血痕。

  钱伟民猛然意识到:柏林墙正在此刻倒塌,而会场里这道无形的墙必须由他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