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必要的壁垒-《穿越1918:红星照耀德国》

  地下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煤油灯的光晕在林和那个阴影中的提问者之间拉锯,所有退伍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深思。

  那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林迎着列奥·约吉希斯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激昂地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像在积聚力量,酝酿着雷霆。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位先生,您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林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指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当被压迫者试图站起来时,压迫者绝不会微笑着让出位置。”

  “历史,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充满忧虑的脸。

  “是的,当我们组织起来,要求我们应得的东西时,我们会触犯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们会恐惧,会污蔑我们是暴徒,是秩序的破坏者。”

  “然后,正如您所说,警察的警棍,自由军团的刀枪,甚至国防军的刺刀,都可能指向我们。”

  他坦然承认了这种最坏的可能性,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反而让台下的人们更加集中精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但是,”林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强大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力量,“让我们反过来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如此恐惧我们组织起来?”

  “为什么他们宁愿动用刺刀,也不愿意给予我们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一份迟到的抚恤金、一个作为人应有的基本尊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所有人心中盘旋、扎根。

  “因为他们清楚,一旦我们意识到彼此的力量是相连的,一旦我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他们赖以剥削、压迫我们的整个旧秩序,就将从根本上被动摇!”

  林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揭示真理的光芒,“他们害怕的,不是我们个人的愤怒,而是我们团结起来的意志!”

  “他们维护的‘秩序’,是一个让他们可以肆意妄为,而我们只能默默承受的秩序!”

  这番剖析,如同利剑,劈开了迷雾,直指问题的核心。

  许多退伍兵的眼神从忧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燃起了新的火焰。

  “现在,回到您的问题,”林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阴影中的提问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形的思想交锋,“当刺刀指向我们时,‘理性的道路’该如何走下去?”

  他挺直了脊梁,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理性的道路’,从来不代表懦弱地放弃抵抗,更不代表天真地期望压迫者的仁慈!”

  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如同战鼓擂响,“理性,意味着清醒地认识到斗争的必要性;”

  “意味着在组织和团结的过程中,尽可能地为最终的摊牌积累力量、赢得支持、做好准备;”

  “意味着我们的行动,不是出于盲目的仇恨和破坏欲,而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打破这个奴役我们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所有劳动者、所有被压迫者的新社会!”

  他环视全场,目光灼灼:“暴力冲突,也许到了最后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请诸位想一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引导性的力量,“这种潜在的、最后的暴力,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像过去一样,成为某些野心家争夺权力的炮灰吗?”

  “不是!”

  “是为了制造无意义的破坏和混乱吗?”

  “不是!”

  “是为了用一种新的压迫代替旧的压迫吗?”

  “更不是!”

  他连续三个“不是”,斩钉截铁,彻底划清了与以往所有被利用的战争的界限。

  “如果暴力最终无法避免,”林的声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充满了悲壮与坚定的使命感,“那将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为了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被剥削、被压迫的人,为了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一切。”

  “从面包到尊严,从劳动成果到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而不得不进行的、最后的自卫!”

  “是为了打破身上的锁链,实现我们自身解放的、必要的壁垒!”

  “是为了建设一个真正属于我们,没有剥削,没有压迫,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昂首挺胸生活的新社会的、无法绕开的必要条件!”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在地下室炸响。

  它没有回避暴力这个残酷的选项,却将其意义提升到了“自我解放”和“建设新社会”的崇高高度。

  它将这些曾经作为帝国曾经的暴力工具的老兵,定位成了为自己、为阶级而战的潜在解放者。

  这种身份的转变,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庄严感。

  台下,许多退伍兵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泛红。

  他们握紧了拳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过去和未来可能付出的牺牲的意义。

  连奥托这样沉稳的工人,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恩斯特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

  而站在阴影中的列奥·约吉希斯,帽檐下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林的回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再是简单的鼓动或理论辩驳,而是一套完整的、将最终手段与终极目标紧密相连的行动逻辑。

  它既承认了现实的残酷,又指明了超越残酷的方向。

  他意识到,这个名叫林的年轻人,其思想的深度和战略的清晰度,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或者,可敬。

  场内一片肃穆,一种混合着悲壮、决心与希望的复杂情绪在无声地流淌。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被点燃的眼睛。

  今晚的讨论会,已经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