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内部的风暴!-《大明:开局秦岭,打造最强军工!》

  自南京归来的船队,像是被抽走了龙骨,再无来时的半分气焰。

  安平城,郑家府邸。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鸿逵将那杆随他一同归来的步枪,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堂中央的长案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种冰冷而精准的秩序感,与周围雕梁画栋的奢华格格不入。

  郑芝龙和一众郑家核心将领围在桌案旁,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杆枪。

  “大哥,还有这个。”郑鸿逵又从一个锦盒中,取出那枚黄澄澄的定装子弹,放在枪的旁边,“这就是陈海的筹码。”

  他将在南京校场上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骇人。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郑鸿逵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三百步外,洞穿人形靶。

  十发连射,呼吸之间。

  无需通条,无需火绳。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重锤,敲在每一个久经战阵的将领心上。

  “荒谬!三百步?荷兰人的精锐火枪也做不到!”一名独眼将领第一个打破沉默,他不信。

  郑芝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缓缓拿起那枚子弹,在指尖掂量。

  很沉,比寻常的铅弹要重。

  弹头与药筒连为一体,做工精巧,天衣无缝。

  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去演武场。”郑芝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郑家秘密演武场内,家族中最精锐的火枪手,最老道的工匠,全都围了上来。

  他们把那杆步枪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拆解,却发现机括之精密,远超他们的认知。

  他们对着那枚子?弹研究了半天,甚至找来了最好的匠人,试图仿制。

  结果是徒劳。

  “大哥,这铜壳一体成型,闻所未闻。里面的火药也……也和咱们用的不是一种东西。”一名老工匠满头大汗,脸上满是挫败,“没法子,除非神仙下凡,否则造不出来。”

  最后,在郑芝龙的示意下,郑家最神准的枪手,亲自试射。

  依旧是三百步的距离,靶子换成了三层浸油牛皮叠加而成的重甲。

  枪手学着郑鸿逵描述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拉动枪栓,将子弹压入。

  “砰!”

  一声与所有火铳都截然不同的爆响。

  三百步外,坚韧的牛皮甲应声而裂,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演武场上,所有人,包括那名独眼将领,全都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侥幸,那么亲眼目睹这一幕后,所有幻想都已破灭。

  这不是技巧,不是运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力量。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福建沿海的浓雾,笼罩在这些昔日骄横不可一世的海上豪杰心头。

  当夜,郑家议事厅,灯火通明。

  内部分歧,彻底爆发。

  “不能降!”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拍着桌子,“他陈海要官绅一体纳粮,要摊丁入亩!咱们福建的田,哪一亩不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要给他交税?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糊涂!”郑鸿逵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将领的鼻子,“命?你现在还谈命?你看到那杆枪了!今天是一杆,明天就是一千杆,一万杆!他的陆师只要开到福建,咱们这十万水师,就是十万个活靶子!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二当家言之有理。”一个文士模样的幕僚起身附和,“秦王大势已成,江南已定,天下归心是早晚的事。如今归附,还能换个海军提督,保全家族富贵,日后就是开国元勋。若再犹豫,等到他大军压境,那就是乱臣贼子,身死族灭的下场!”

  这便是“归附派”的观点,以郑鸿逵为首,他们亲眼见证了新时代的力量,被彻底折服。

  “放屁!”一名须发花白的宗族长老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他是郑芝龙的叔父辈,在族中威望甚高。“我郑家纵横四海,连红毛夷都得看我们脸色!凭什么要向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秦王低头?他陈海的摊丁入亩,是要挖我们郑家的根!老夫不同意!”

  他又转向郑芝龙,声色俱厉:“芝龙!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起家的?咱们的生意,一半都跟荷兰人、西班牙人连着!陈海不让我们跟洋人做买卖,这不是断我们的财路吗?”

  另一名与荷兰人私交甚密的将领也阴恻恻地开口:“族老说的是。依我看,那陈海比满清鞑子还狠。鞑子入关,不过是要钱要地,至少还认咱们这些士绅大户。陈海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咱们不如……联系北边。摄政王多尔衮求贤若渴,若我们肯投,封王裂土,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厅内更是炸开了锅。

  这便是“投清派”,他们对陈海日的“均田”、“纳税”政策恨之入骨,认为投靠大清,反而更能保住自己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

  郑芝龙坐在主位,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闽王,还是海军提督?

  是继续当这片海域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还是去做一个新王朝的开国功臣?

  财富、权位、家族的基业……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就在这愈演愈烈的争吵中,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父亲。”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郑成功,排众而出。

  他没有理会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将领和族老,只是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孩儿只问父亲一个问题。”

  “我们聚众起兵,究竟是为了郑家的富贵,还是为了驱逐鞑虏,复我河山?”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嘈杂的议事厅内炸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这个年轻人。

  郑成功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或贪婪、或恐惧、或犹豫的脸,随即慷慨陈词:“秦王陈海,驱逐北虏,光复山西四川两省!此等功绩,乃本朝两百年所未有!此等人物,乃当世不世出之豪杰!我等身为汉家儿郎,食汉禄,穿汉衣,值此匡复天下之际,不思倾力相助,共赴国难,反而在此为了几亩田产、几船私货争论不休,甚至……甚至有人想认贼作父,投靠满清!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要均田,是要天下百姓有饭吃!他要纳税,是要国库充盈,练兵北伐!这才是真正为国为民之举!我郑家若能顺应大势,倾尽水师之力,助秦王荡平北虏,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岂不比守着这弹丸之地,做个朝不保夕的海上霸主,要强上百倍?”

  一番话,说得许多年轻将领热血沸腾,面露愧色。

  郑芝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从儿子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才有的光芒,那种光芒,叫做理想。

  他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之时,那名宗族长老又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国姓爷好大的抱负!可你别忘了,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家族的私产?没了这些,你拿什么去谈你的家国天下?”

  郑芝龙刚刚燃起的一点火焰,又被这盆冷水浇得摇摇欲坠。

  他再次陷入了痛苦的犹豫。

  安平城的暗流,远比海面上的风暴更加汹涌。

  这一切,都通过一张无形的大网,源源不断地送往南京。

  秦王宫,书房。

  陈海看着姜涛呈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投清?还勾结荷兰人?有点意思。”

  他放下密报,对姜涛吩咐道:“把我们查到的,那些人跟荷兰人交易的账本、往来的信件,所有证据,整理一份出来。”

  姜涛点头:“殿下,是否要……”

  “不。”陈海摆了摆手,“不要我们的人出面。找个可靠的渠道,匿名把这份东西,送到郑成功的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

  三日后,深夜。

  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被悄悄放在了郑成功书房的窗台上。

  郑成功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一句话,只有几页账目,和几封书信的抄本。

  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当他看到账目上那些熟悉的船号、货物,以及信件中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内容……

  出卖郑家航线情报,换取洋人的火枪大炮,甚至约定在关键时刻“里应外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末,是一份名单。

  为首的名字,正是那日在议事厅里叫嚣着要投靠大清的宗族长老,郑联。

  郑成功的手,死死地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终于明白,家族内部的腐烂,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私利,竟不惜引狼入室,出卖整个家族!

  “来人!”

  一声怒喝,惊破了夜的宁静。

  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兵卫队,迅速集结。

  “带上家伙,跟我走!”

  郑成功没有去向父亲禀报,他知道,父亲会犹豫。

  而这件事,没有时间可以犹豫。

  半个时辰后,郑联的府邸外。

  “大公子,您这是……”守门的家丁还想阻拦。

  “滚开!”

  郑成功一脚踹开大门,手持长剑,带着亲兵直冲而入。

  府邸内,郑联正与几名心腹,对着一箱从荷兰人那里换来的金币,笑得合不拢嘴。

  当郑成功浑身杀气地闯进来时,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郑成功!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叔公!你想造反吗?”郑联色厉内荏地吼道。

  郑成功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封信,扔在了他的脸上。

  “你忘了,你是汉人。”

  冰冷的声音落下,长剑出鞘。

  一场血腥的内部清洗,在安平城寂静的夜里,骤然爆发。

  当郑芝龙被巨大的动静惊动,带着大批人手匆匆赶到时,一切都已结束。

  他的儿子,郑成功,浑身是血,手持滴血的长剑,静静地站在几位宗族长老的尸体中间。

  他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沾着血污的西洋金币。

  郑芝龙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看着自己那个眼神坚定而冰冷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功……你……”

  郑成功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他的眼神在说:父亲,您做不了的决定,我来替您做。

  这个家,该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