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焚尸奇案-《诡悬录》

  第三十四章 焚尸奇案

  当夜躺在床上,不知为何,辗转难眠。第二天清晨,我喝了两瓶提神的饮料后,早早地就来到了餐厅,却发现小白狐、千面人、妙手空已经到了。小白狐一身职业老师装扮,很是端庄,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千面人则是一幅学生妹的容装,很是淑女,二女的本来姿色要说起来,就算在当今‘照骗’盛行的年代,那也是上上之选,各有千秋,不过嘛,我最爱的菜是小白狐这样的职业舞者加老师,嘿嘿,想多了。

  抛开脑中的幻想,我注意到妙手空正在餐桌上面鼓捣一个金黄色的盒子,只见他双手灵活的在盒子各处摸索,过了一会掏出一根钢丝来,不知怎么弄得,只听得嘎嘣蹦的几声响,那盒子竟然打开了。里面是用绸缎包裹的长方形物件,看来是有点历史了。

  我忍不住问道:“妙手空,你昨晚是不是准备和我说这个呀?”

  妙手空嘿嘿一笑道:“嗯,开始想说,不过后来一想,盒子能否打开还不确定,就没告诉你了,这不,经过昨晚一晚上的琢磨,盒子打开了。”

  说完,他将盒子里的物件小心的拿了起来放到桌面上,然后将绸缎取下,里面竟然是一本线装古书,看起来很新,封面写着《焚祭奇案》,我忍不住好奇,将书拿到手里就开始翻阅起来。

  书序有言:

  “此录成于清乾隆五十七年,岁在壬子,仲秋之月。余本江南一介寒儒,姓沈,名砚之,字墨卿。因仕途困顿,避居皖南山中,偶涉古祠废寺,遂得闻‘焚祭’一事。初以为乡野怪谈,然查之愈深,心悸愈甚。死者皆焚身不毁骨,面容如生,而心窍尽黑,似有物食魂于内。更奇者,每案之后,祠中神像眼眶渗血,香炉灰烬成字——或曰‘偿’,或曰‘归’,或仅一‘火’字……

  余恐此事湮没无闻,亦惧执笔者遭天谴,故隐去地名、人名,以‘焚祭奇案’为题,藏之金匣,封以机关,嘱后人:若非机缘契合、心智通明者启之,则宁使真相反埋黄土,勿令邪火再燃人间。”

  我读至此处,指尖微颤,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爬升。窗外晨光斜照,却仿佛被这古书的气息染得昏黄黯淡。

  妙手空静静看着我,忽然低声道:“这盒子,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得此书者,必承其责——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止祭。”

  “止祭?”我抬眼望他,“你是说,这‘焚祭’……至今未绝?”

  妙手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将那根细钢丝收入袖中,目光落在书页泛黄的边角上,轻声道:“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第一章,叫《第一把火》。”

  【第一回·第一把火】

  壬戌年冬,徽州府婺源县外三十里,有一村名曰“青梧”。村中有古庙一座,供奉山神,香火百年不衰。然该岁腊月初七夜,庙祝陈老三巡香归来,忽见庙门大开,殿中烛火摇曳,神像前匍匐一人,全身焦黑,皮肉未裂,状若熟睡。

  待近前细察,始知已死多时。其胸膛洞开,心脏不见,唯余一撮灰烬,握于手中。灰中嵌一枚铜钱,铸“开元通宝”,背面刻“丙午”二字。

  更异者,神坛香炉之内,灰烬自然聚成两字:“还债”。

  是夜无风,庙顶瓦片完好,火从何来?尸身何以独焚而不延烧周遭?村民惊惶,请僧超度,然三日后,庙祝陈老三亦死于自家床上,体无灼痕,唯双目翻白,唇角含笑,手中紧攥一张黄纸,上书八字:

  “火不灭,债不休,轮回应有时。”

  我正待继续读下去,妙手空突然发声,他的的声音像是浸透了冰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丙午’……这铜钱上的‘丙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把抓过那枚被我捏在指尖、犹带灰烬的铜钱拓片。“这形制,这磨损的痕迹……绝不会错!”他急促地呼吸着,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我师父的东西!那枚他从不离身的‘丙午’开元通宝!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三百年前的案子里?”

  我心头剧震,寒意瞬间攫住了四肢百骸。三百年前的灰烬中,埋着妙手空师父贴身携带的古钱?这荒谬的关联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神经。妙手空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是扑到那本摊开的《焚祭奇案》前,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急急向后翻动泛黄发脆的书页。

  【第二回·不熄火】

  书页在我眼前簌簌翻过,停在下一章。妙手空的手指悬停在一行墨字之上,指尖泛白。

  “乾隆五十九年,甲寅。”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念诵一段禁忌的咒文,“距青梧庙焚祭案,恰是……五十四载。” 我屏住呼吸,凑近看去。书页记载的地点,竟又是徽州府治下,一个名叫“篁墩”的临水村落。这一次,惨剧发生在水边一座废弃的河神庙里。

  那庙宇早已荒败不堪,断壁残垣爬满枯藤,

  檐角蛛网密结,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陈年朽木腐败的气息混合的怪味。

  死者是个外乡货郎,被发现时情形与青梧庙如出一辙,令人毛骨悚然:焦黑蜷曲的尸身匍匐在布满蛛网、积满厚厚灰尘的神龛前,仿佛在做着某种绝望的叩拜。皮肉焦脆如炭,轻轻一碰似乎就会碎裂,却诡异地保持着完整的人形轮廓,未曾崩裂。胸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粗暴撕开,形成一个空洞,心脏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窟窿。唯有死者手心紧攥着,掰开后露出其中一小撮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灰烬。灰烬之中,赫然又嵌着一枚“开元通宝”铜钱,那背面依旧铸着那刺目的、仿佛带着诅咒的“丙午”二字。

  更令人心惊的是,庙中那只早已锈蚀、积满尘垢的破败香炉,炉中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灰烬,此刻竟无风自动,盘旋凝聚,不再如青梧庙般显现“还债”,而是两个笔画扭曲、触目惊心、仿佛用怨念写就的大字——“丙午”。

  “又是丙午!”我倒抽一口冷气,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几乎令人窒息,“这‘丙午’到底是什么?它像鬼影一样缠着这些惨案!”

  妙手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中那本泛黄古书的书页上,脸色在窗外透进来的、此刻愈发显得惨淡无力的晨光里,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死气。他的手指痉挛般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急切,继续向后翻动着书页。

  【第三回·灰烬的足迹】

  书页翻飞,时间在泛黄的纸卷上无声滑过。嘉庆九年(甲子)、道光六年(丙戌)、咸丰十一年(辛酉)……一个个年份,一个个地点,如同被无形的、带着血腥气的丝线串联,在江南的山水间留下焦黑的、无法磨灭的印记。婺源深山云雾缭绕的野祠、绩溪古道旁人迹罕至的破庙、歙县幽深祠堂的角落、休宁山间孤零零的茶亭……每一次,案发地点都是废弃已久或地处偏远的神祠庙宇,供奉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神只;每一次,现场都是那焦黑蜷缩、胸腔被掏空、心脏消失无踪的恐怖尸体;每一次,死者紧握的灰烬中必定有一枚铜钱,而香炉里诡异凝聚的文字,都顽固地、带着宿命般的嘲弄,指向同一个核心——“丙午”。

  死者的身份各异,有看守破庙的孤寡庙祝、有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有靠山吃山的樵夫,甚至偶有游方化缘的僧道,彼此间似乎毫无关联,如同散落在人海中的沙粒。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倒下的地方,都曾供奉过不知名的、或许早已被香火遗忘的山神水伯、土主地灵。而每一次案发后不久,第一个发现尸体或最初接触过现场的人,总会离奇暴毙,死状千奇百怪,或双目圆睁、面容惊恐扭曲,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或嘴角含笑、神情安详得诡异,手中必有一纸用鲜血或朱砂写就的偈语,内容虽异,核心却始终未变,如同冰冷的判词:“火不灭,债不休,轮回应有时。”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它勒碎。这“焚祭”绝非孤立的惨案,而是一场跨越漫长时光、循着某种神秘节律不断上演的、以鲜活人命为柴薪的恐怖仪式!每一次“丙午”的出现,都像是这血腥轮回中一个冰冷刺骨的刻度,提醒着下一次献祭的临近。

  “这轮回……”我的声音干涩发紧,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到底以什么为周期?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

  妙手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疲惫中透着一丝绝望的明悟,仿佛窥见了深渊的尽头。“‘丙午’……六十甲子一轮回。”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淹没,却字字重若千钧,“天干丙火,地支午火,双火相叠,是为‘焚祭’之火重燃之期。自壬戌青梧案起算,回溯乾隆五十九年甲寅案,相隔五十四年;嘉庆九年甲子案,相隔六十二年;道光六年丙戌案,相隔六十四年……看似年份跳跃无序,但‘丙午’二字作为核心线索出现之年,恰恰是引子!其后每隔一甲子左右,这焚祭之火必重燃!而每一次‘丙午’铜钱的出现,都标志着……一个轮回的终结,与新一个血腥轮回的开始。”他的话语如同丧钟,敲击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猛地将书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那里没有具体纪年,只有沈砚之留下的一行潦草颤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朱砂批注,字迹殷红如血,刺目惊心:

  “余遍历诸案,惊觉一怖:丙午之钱,非凶物,乃祭品!持此钱者,非债主,即……祭品!灰烬轮回,火种不息。欲止此祭,非究其源、断其根不可!然根源何在?线索尽断于‘丙午’二字,如坠迷雾。呜呼!余心力耗尽,油尽灯枯,唯盼后世有缘者,能破此……六十年劫火之咒!慎之!慎之!”

  朱砂批注旁,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不祥的图案:一枚铜钱的轮廓,中心刻着醒目的“丙午”,铜钱上方,寥寥几笔勾出一簇跳动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下方则是一行小字,笔迹与批注相同:

  “火自心生,祭由念起。破妄见真,方得止息。”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窗棂透入的光线似乎也被那血红的朱砂字和诡异的火焰图吸去了所有的温度与活力,变得冰冷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死死盯着那枚铜钱图案,又猛地看向妙手空死死攥在手中、属于他师父的那枚“丙午”开元通宝,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冰冷粘腻——他的师父,那位临终前将金匣托付给他的老人,难道……难道就是上一个轮回的……祭品?而这枚冰冷沉重的铜钱,正是从灰烬中取出、象征着宿命与死亡的……祭品烙印?

  妙手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握着那枚铜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握着烧红的烙铁。他师父临终前那“得此书者,必承其责”、“止祭”的沉重嘱托,此刻终于显露出它令人窒息的、血淋淋的分量——那不仅是责任,更是催命的符咒!

  “止祭……”他喃喃声音,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茫然和无助,“师父……你让我找的‘根源’……究竟在何方?这‘丙午’……这持钱者即祭品的诅咒……如何才能打破这灰烬中的轮回?这六十年一次的劫火……” 他的话语破碎,充满了无力感。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摊开的古书,越过桌面上冰冷的铜钱拓片,最终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深不见底的悲恸,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的审视,像是在绝望中寻找最后一根浮木。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拍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响,在这死寂中却像重锤狠狠敲在心上。餐厅里弥漫着古书陈腐的纸墨味、早餐残留的些许油腻气息,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血液的、来自三百年前灰烬深处的冰冷绝望。那枚“丙午”铜钱静静地躺在桌面拓片上,边缘残留的灰烬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跨越时空的诅咒,而香炉图样下的那簇朱砂绘就的火焰,在惨淡的光线下,似乎正幽幽地、不祥地跳动着。

  妙手空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我脸上,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砂砾中挤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师父……他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枚铜钱塞进我手里,只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替为师……看着它……’。我一直以为,是让我守护这秘密,守护这揭开真相的钥匙……”他猛地攥紧铜钱,指缝间竟渗出殷红的血珠,更诡异的是,那铜钱竟似烧红的烙铁般发出“嗤嗤”微响,腾起一缕带着焦臭味的诡异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浓烈腥气。“原来……原来他塞给我的,根本不是钥匙!是他自己没能逃脱的祭品烙印!是下一个轮回的火种!是引火烧身的诅咒!” 他的声音充满了被欺骗和宿命碾压的绝望。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竟隐隐透出橘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炽热的火焰要从骨髓深处烧灼出来,将他的血肉焚尽。“债……该还了……”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野兽般的嗬嗬声,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迅速被狂乱暴戾的火焰吞噬,猛地将那枚滚烫得如同熔岩的铜钱狠狠按向自己心口!

  “住手!”千面人尖叫出声,淑女优雅的伪装瞬间褪去,指尖寒芒闪动,数枚细如牛毛、淬了麻药的钢针激射而出,直刺妙手空手腕要穴,意图阻止他的自戕。妙手空却像完全失去了痛觉,钢针入肉,他动作只微微一滞,那燃烧着诡异火焰的铜钱已触及他的衣衫,眼看就要烙入皮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餐厅拖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餐桌、杯碟、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表面都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被彻底冻住、碾碎、消散无踪。

  ------是小白狐!

  她依旧端坐在原位,那身剪裁合体的端庄职业装却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莹莹如月华的清冷光辉,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她并未看状若疯狂的妙手空,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我,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封的星河在缓缓旋转,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她红唇微启,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脆而冰冷:“火,烧的是心。情动之处,便是‘妄’生之所,亦是‘真’显之时。你看他,心火焚身,执念为薪。你看那铜钱,是‘丙午’之象,亦是‘心牢’之锁。”她的目光,穿透了我眼中因妙手空恐怖异变而起的巨大惊惧,直抵我心底那缕因她而生的、滚烫而隐秘的悸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随着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猛地在我心底炸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清明,仿佛蒙尘千年的镜面被瞬间擦拭得光可鉴人。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剥落——妙手空身上跳跃的橘红火焰并非实体,而是一股浓稠如实质的、散发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黑色意念洪流!那意念的核心,正死死缠绕在他紧握的“丙午”铜钱上,那铜钱本身,此刻竟化为一枚由无数扭曲哀嚎面孔凝结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符印!符印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虚影,面目赫然与妙手空有七分相似,正是他逝去的师父!虚影双目空洞无神,口中无声地、机械地重复着:“债……偿……火……不息……”怨念如同实质的锁链。

  而小白狐周身散发的清冷月华,实质是无数细密流转、蕴含着古老力量的银色符文,正无声而坚定地对抗着那从符印中蔓延开来的黑色怨念。她看向我的那一眼,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我灵台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关于洞察真实的印记。

  “破妄……见真……”我福至心灵,口中喃喃,并非诵读字句,而是心念与眼前这被揭示的“真实”景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意念所至,我眼中那因小白狐而生的、滚烫纯粹的情愫,竟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温暖柔和的淡金色光丝,从我心口处悄然溢出,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缠绕上妙手空心口那枚怨念凝结的、如同活物的“丙午”符印!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猛地浸入冰水!淡金光丝与黑色符印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欲聋、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啸!那符印上无数扭曲的面孔疯狂挣扎哀嚎,黑色怨念如沸汤般剧烈翻滚涌动,试图吞噬那缕看似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光。妙手空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惨嚎,身体痛苦地弓起,皮肤下透出的红光剧烈明灭闪烁,仿佛身体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情真…念净…是为…止息…”小白狐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如同梵音清唱。她纤指如兰,对着妙手空的方向凌空一点,动作优雅而精准。

  那缕缠绕在黑色符印上的淡金光丝骤然变得无比明亮!不再是之前的温暖柔和,而是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坚韧,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锋锐!它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刺入”!如同烧红的金针扎进凝固的蜡块,淡金光丝势如破竹地刺透了层层叠叠、污秽不堪的黑色怨念屏障,精准无比地刺中了符印最核心处——那枯槁师父虚影的眉心!

  “呃啊——!”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最终解脱的嘶吼,并非由妙手空发出,而是源自那符印中的枯槁虚影!虚影如同被重击的琉璃,剧烈震颤,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全身。缠绕束缚着妙手空的黑色怨念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消散于无形。他心口那枚燃烧着的“丙午”铜钱,表面的焦黑、血污、甚至那深入铜胎的“丙午”二字本身,竟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迅速剥落、消失!

  “当啷。”

  一枚光洁如新、没有任何字迹、没有任何花纹、最普通不过的圆形铜板,从妙手空无力松开的手心跌落,滚落在冰冷凝结着白霜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平凡的响声。

  妙手空身上所有橘红色的光芒和皮肤下火焰般的异象瞬间消失,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和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千面人一把扶住。他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眼神涣散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噩梦中惊醒,唯有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是滚烫的,冲刷着脸上的污迹。

  餐厅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唯有那枚失去了所有神异与诅咒、平凡得甚至有些刺眼的铜板在凝结白霜的桌面上微微晃动,最终归于静止。

  小白狐周身清冷的月华光辉缓缓收敛,端庄的职业套装恢复如常,仿佛她从未动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影。她优雅地拿起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纤细的指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枚平凡无奇的铜板,最终落在我依旧残留着巨大震撼与初悟明澈的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火种已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溪水,“心债已偿。灰烬轮回,破了。”

  窗外,那片贴在窗纸上的枯叶,不知何时已被一阵微风吹走,露出窗外一片澄澈如洗的湛蓝天空。那弥漫在餐厅中、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绝望气息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古书陈旧的纸墨味,和一种劫后余生般、近乎虚脱的寂静。那本摊开的《焚祭奇案》,最后一页上,朱砂绘就的火焰图样,在重新变得温暖的阳光下,颜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失去了那份妖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