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午夜凶铃-《不科学的接触感应》

  【白井黑子】

  风纪委员第177支部。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以及初春饰利敲击键盘时那富有节奏的轻响。窗外的学园都市已经沉入睡眠,只有零星的灯光点缀着黑暗。

  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还没处理完的巡逻报告,但手中的笔却已经停滞了很久。我的视线虽然落在纸面上,但脑海里,那个自称佐藤明美的学生的脸挥之不去。

  尤其是她在罗汉柏园说的那番话。

  “在这片过于耀眼的光明之下,必然会投射出何等深沉、何等浓重的阴影……”

  那不是一个普通学生会有的眼神,甚至不像是一个仅仅因为崇拜姐姐大人而做出过激举动的粉丝。那里面藏着某种确切的、令人不安的笃定。

  “白井同学?”

  一声轻唤将我拉回现实。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初春正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站在我桌边,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啊,抱歉,初春。我走神了。”我有些尴尬地放下笔,接过杯子,“这么晚了,你其实可以先回去的,今晚本来就是我值班。”

  “那怎么行。”初春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反正我也有些数据要整理,而且看白井同学这一整晚都眉头紧锁的样子,留你一个人在这里钻牛角尖,我也放心不下呀。”

  我叹了口气,握着温热的杯子,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是因为佐藤同学的事吗?”初春捧着自己的杯子,轻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那个女孩……很奇怪。我作为风纪委员的直觉告诉我,她在隐瞒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她对姐姐大人的关注,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仰慕那么简单。”

  “佐藤明美……”初春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抵着下巴,似乎在回忆什么,“说起来,这个名字我确实有印象。就在前几天,她好像来过我们支部。”

  “来过支部?”我惊讶地看向初春。

  “是的。”初春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大概是一周前吧,她来报失过一张银行卡。当时是我接待的,因为她的描述很详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屏幕上跳出了受理记录。

  “她看起来很着急,说是那是她全部的生活费。虽然我们立案了,但那种不记名的储值卡被找回的概率……白井同学你也知道的。”

  “银行卡遗失……”我皱起眉头。

  这听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得简直不像那个能对姐姐大人“大放厥词”,又能冷静面对我们的盘问全身而退的神秘人物。一个连生活费都保不住的冒失鬼?这和她表现出来的深沉形象割裂感太强了。

  (“难道说,她是因为经济困难,所以才……”)

  就在我试图将线索串联起来的时候,

  “叮铃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吓得我和初春都猛地一颤。

  我看向声源。不是警备员转接的报警热线,也不是我的私人手机,而是放在角落办公桌上的一部老式固定电话。

  那是专门用于连接这栋小楼一层入口处对讲机,以及方便楼上楼下联络的内线电话。通常只有送快递的或者物业管理员才会打进来。

  但这大半夜的……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让我警觉起来。我放下茶杯,给初春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

  “你好,这里是风纪委员第 177 支部。”

  听筒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电流流过的沙沙声,在那寂静的背景音中,隐约能听到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喂?”我皱起眉,加重了语气。

  “……那是……假的……”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什么?”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守护……”那个声音变得急促而癫狂,“既然是风纪委员(Judgment),既然想要当英雄……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游乐场……那个女人……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那个声音因为仇恨而扭曲。

  “告诉她……审判的时间到了。我也要让她尝尝……被所有人注视着……毁灭的滋味……我要把她连同她丑陋的巢穴,一起用炸弹炸上天!”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白井同学?”初春看着我骤变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我猛地把听筒扣回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部电话是连接楼下门禁系统的内线!那个打电话的人就在这栋楼附近!”

  没有丝毫犹豫,我的身影瞬间在办公椅上消失。

  空间移动(teleport)。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了大楼一层的入口大厅。夜晚的凉风从未关紧的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谁在那里!风纪委员!”

  我大喝一声,手中已经扣住了几枚金属箭矢,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而,大厅里空空荡荡。

  那部挂在墙上的内线电话听筒正孤零零地垂在半空中,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一个嘲讽的钟摆。

  没有人。

  对方在打完电话的一瞬间就离开了,或者……使用了某种我无法察觉的手段隐藏了行踪。

  我咬了咬牙,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中翻腾。

  那个电话里提到的关键词——“游乐场”、“那个女人”、“风纪委员”。

  如果对方是因为游乐场的某件事而对风纪委员怀恨在心,那为什么特意提到“那个女人”?

  一道灵光忽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瞬移回办公室,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警备员(Anti-Skill)的号码。这种涉及到爆炸物的案件,通常最后都会移交给警备员处理。

  “喂?这里是黄泉川。”电话那头传来了慵懒却可靠的声音。

  “黄泉川老师!这么晚打扰了,我是风纪委员的白井。我想确认一件事!”我语速飞快,“最近两天,在第七学区或者周边的游乐场,有没有发生过能力者暴走、并由女性‘风纪委员’或者类似人员压制的事件?”

  “哈?游乐场?”黄泉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哦,你说那个啊。确实有。昨天在第六学区的游乐园,有个 LV2 的发火能力者挟持人质。不过解决事件的不是风纪委员哦。”

  我的呼吸一滞:“那……是谁?”

  “是一对来历有点奇怪的高中生组合。”黄泉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个刺猬头的男生,还有一个叫佐藤明美的女生。那个女生表现得很专业,甚至一度被犯人误认为是便衣风纪委员来着。怎么,你也对他们感兴趣?”

  佐藤……明美。

  我明白了。

  那个犯人,他误会了。

  他在暗处目睹了那场骚动。他看到了佐藤明美那冷静、专业的应对,看到了她如何“教训”那个暴走的能力者。于是,他对风纪委员的仇恨,错误地、却又致命地转移到了佐藤明美的身上。

  他以为佐藤是风纪委员。

  所以,那个炸弹……是送给佐藤的!

  “白井?你在听吗?”

  “黄泉川老师!刚才那个犯人可能就是连续虚空爆炸案的嫌疑人,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佐藤明美!”

  说完,我不等黄泉川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初春!信号!”我大声喊道,“我让你改造过的那枚呱太徽章里的定位信号!在哪里?!”

  初春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在……在这里!信号源显示……第七学区,某个学生宿舍楼……等等,那是男生的宿舍区?!”

  “把坐标发给我,也通知警备员!”

  我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佐藤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男生宿舍。我只知道,那个犯人既然已经发出了预告,就说明炸弹很可能已经就位,或者是正在送达的途中。

  那个把谎言挂在嘴边、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

  那个在罗汉柏园里,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姐姐大人的家伙……

  “既然你那么喜欢打哑谜,别在答案还没揭晓前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里死掉啊!”

  我抓起臂章,一边向外冲去,一边发动了能力。

  我连续不断地进行着空间跳跃,向着初春发来的那个坐标极速赶去。

  与此同时,我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我下午才存入的、佐藤明美的号码。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你这个笨蛋!”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心焦的“嘟”声。

  夜风在耳边呼啸,第七学区的灯火在脚下飞速倒退。我的心中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份属于炸弹客的“礼物”,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她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