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朝堂倾轧:成都的裂痕与士族的退路-《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建兴十二年冬,成都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粒落在丞相府的白幡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像给这座刚刚失去主心骨的府邸,又添了几分寒意。

  蒋琬站在正堂,手里捏着姜维从陈仓道送来的急报,指腹几乎要将竹简捏碎。报上写得明白:撤军途中将士溃散过半,魏延与杨仪反目,魏延兵败被杀,仅余数千残兵退回汉中。

  “魏延……死了?”费祎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案上的油灯晃了晃,险些打翻。

  蒋琬点头,声音沙哑:“姜维说,魏延率军冲击杨仪大营,被王平斩杀,首级已传回成都。”

  费祎闭上眼,眼前闪过魏延在祁山堡城楼上的身影——那个总是梗着脖子、骂骂咧咧的将军,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忽然想起诸葛亮临终前的嘱托:“文伟,蒋公琰性沉厚,可继我之后,你二人需同心辅政,莫要让宵小有机可乘。”

  可如今,别说同心辅政,连保住朝堂的体面都难。

  “陛下那边……知道了吗?”费祎问道。

  蒋琬苦笑:“黄皓说,陛下在后宫赏雪,没空见我们。”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呜咽着穿过回廊。他们都知道,诸葛亮一走,成都的天就变了。那些从前被丞相压制的势力,正像雪地里的毒蛇,悄悄露出獠牙。

  果然,没过几日,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早朝时,光禄大夫谯周第一个站出来,捧着一份奏折,声泪俱下:“陛下!魏延叛乱,杨仪处置失当,致使大军溃散,此皆因北伐穷兵黩武所致!臣恳请陛下,罢黜姜维、费祎等主战派,与曹魏休战言和,以安民心!”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十几个大臣附和。这些人多是蜀地本土士族,平日里就对北伐颇有微词,如今见诸葛亮已死,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趁机扳倒蒋琬、费祎等人。

  蒋琬气得浑身发抖,出列驳斥:“谯大夫此言差矣!魏延叛乱,乃是个人野心作祟,与北伐何干?将士们在前线拼死作战,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居心何在?”

  “蒋大人莫要动怒。”谯周冷笑一声,“连年北伐,蜀地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南郑的士族说,如今一石米价涨至百钱,百姓易子而食,这难道也是魏延的错?”

  这话戳中了要害。粮价飞涨是事实,百姓困苦也是事实,虽然多半是士族囤积居奇所致,可在不知情的人听来,倒像是北伐真的耗尽了民力。

  刘禅坐在龙椅上,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头大。他看向黄皓,黄皓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陛下,谯大夫也是为了百姓好。”

  刘禅便含糊道:“诸位爱卿,有话好好说,莫要争吵。”

  就在这时,费祎站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份账册:“陛下,谯大夫说粮价飞涨,皆是北伐之过,臣有异议!”他展开账册,朗声道,“这是南郑、梓潼等郡的粮价记录,去年秋粮丰收,粮价本已回落,可自李丰等人被释放后,士族大肆兼并土地,囤积粮草,才导致米价飙升!臣恳请陛下,彻查各地粮仓,严惩囤积居奇者!”

  谯周脸色一变,立刻反驳:“费参军血口喷人!士族乃是蜀地根基,岂能随意株连?”

  “根基?”费祎怒极反笑,“让百姓易子而食的根基,留着何用?”

  朝堂上再次吵成一团,主战派与主和派互相指责,唾沫星子横飞。刘禅被吵得心烦,一拍龙椅:“够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转身就走,留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蒋琬看着谯周等人得意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无力——没有了诸葛亮,连陛下都懒得听他们辩解了。

  退朝后,谯周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犍为郡太守李邈的府邸。李邈是李严的堂弟,一向与蒋琬、费祎不和,此刻正坐在暖炉边,与几个士族子弟饮酒。

  “谯大夫来得正好。”李邈笑着举杯,“刚收到消息,邓艾在陇西招兵买马,怕是要南征了。”

  谯周坐下,接过酒杯:“南征正好。蜀汉气数已尽,与其顽抗到底,不如早做打算。”

  “哦?谯大夫有何打算?”一个身穿锦袍的子弟问道。他是蜀郡大族张氏的嫡子,早已暗中与魏国的官员有了往来。

  谯周呷了口酒,慢悠悠道:“诸葛亮在时,尚能凭借威望压制人心,如今他一走,蒋琬、费祎之流,根本镇不住场面。只要我们再推波助澜,让百姓怨声载道,到时候曹魏大军一来,成都自会不战而降。”

  “可姜维还在汉中,他会不会……”

  “姜维?”李邈嗤笑一声,“一个降将,能有多少威望?只要断了他的粮草,他麾下的士兵自会溃散。”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他们早已盘好了退路——无论谁入主蜀地,只要保住家族的田宅、财富,谁当皇帝都一样。至于蜀汉的存亡,那是蒋琬、费祎这些“外来户”该操心的事。

  与此同时,蒋琬和费祎正在府中商议对策。

  “谯周他们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汉中都保不住。”费祎忧心忡忡。

  蒋琬沉默良久,道:“我想亲赴汉中,协助姜维整顿兵马。成都这边,就拜托你了。”

  费祎一愣:“你走了,这里怎么办?”

  “这里有董允在,或许能撑一阵子。”蒋琬叹了口气,“如今能指望的,只有前线的军队了。只要守住汉中,蜀汉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成都的局势会更加糜烂。

  几日后,蒋琬离京。他刚出成都城门,就听到百姓在路边议论:“听说了吗?蒋大人去汉中,是想继续打仗呢。”“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蒋琬心上。他勒住马,回头望向成都的城墙,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城楼上,却没有一丝暖意。他忽然明白,诸葛亮当年为何要六出祁山——不是为了打败曹魏,而是为了让蜀汉的百姓,还能看到一丝希望。

  可如今,连这丝希望,都快要被朝堂的倾轧和士族的贪婪磨灭了。

  蒋琬离开后,谯周等人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借着“安抚民心”的名义,上奏刘禅,罢免了几个支持北伐的官员,换上了自己的亲信。黄皓也趁机揽权,与士族勾结,将国库中的钱财、粮食,悄悄转移到自己和亲信的腰包。

  成都的粮价越来越高,饿死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在街上张贴告示,说“曹魏宽仁,若归降,可免赋税三年”。官府去追查,却发现张贴告示的人,竟是士族家的仆役。

  费祎和董允想管,却处处受阻。他们弹劾黄皓的奏折,都被刘禅压了下来;他们想调粮赈灾,却发现国库早已空空如也。

  董允气得一病不起,临终前拉着费祎的手,断断续续道:“文伟……守住……守住成都……”

  费祎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董允也明白,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早已从内里烂透了。士族们在暗地里挖着墙脚,百姓们在绝望中盼着改朝换代,连皇帝都只顾着享乐,他守得住什么呢?

  除夕夜,成都的街头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声爆竹响,却衬得这座城更加凄凉。费祎站在府中,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诸葛亮去世前那个秋天,五丈原的霜,比今年成都的雪,还要冷。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当朝堂上的裂痕大到无法弥补,当士族们都为自己找好了退路,这个王朝的崩塌,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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