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更上一层楼-《剑道之烬》

  意识如同沉入无底深海,冰冷、黑暗、破碎的痛楚无处不在。

  陈遗舟感觉自己像是一艘被风暴撕成碎片的残舟,在无尽的痛苦浪潮中载沉载浮。经脉如同断裂的河床,识海枯竭刺痛,肉身更是遍布裂痕,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邪种爆炸的毁灭性能量,即便有那神秘罗盘和心灯最后关头护主,依旧对他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黑暗吞噬之际,一丝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微弱烛火,缓缓注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这股力量清凉而纯粹,带着一种熟悉的冰冽意蕴,却又比林清漪的灵力更加中正平和,有效地中和、驱散着残留在他体内的邪能和死气,小心翼翼地滋养修复着那些可怕的创伤。

  是林清漪?还是林家更强大的长老出手了?

  陈遗舟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救命的能量,如同久旱的禾苗逢甘霖。

  在这股外力的帮助下,他自身那盏近乎熄灭的本命灯焰,也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火星,开始缓缓自行运转,加入修复的过程。

  时间在昏迷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遗舟再次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客房屋顶,以及窗外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晨光。

  他依旧躺在林府客院的床榻上。

  浑身依旧无处不在的剧痛,但比之前那种破碎感好了许多,至少身体恢复了基本的掌控。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醒了?”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遗舟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林清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似乎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为他疗伤消耗不小。

  “林……姑娘……”陈遗舟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多谢……相救。”

  “是你自己命大。”林清漪微微摇头,递过一杯温水,“邪种自爆之威,足以重创甚至灭杀聚烬境修士。你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陈遗舟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干灼的喉咙才舒服了些。他回想起昏迷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那边……情况如何?”他缓了口气,问道。

  “西郊货栈已彻底化为废墟,邪阵尽毁,影杀殿徒无一活口。”林清漪语气凝重,“城主府和金堰各大家族都已介入调查,此事震动极大。你……立了大功,但也惹了天大的麻烦。”

  陈遗舟默然。他知道,影杀殿经此重挫,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算是彻底站到了这个恐怖组织的对立面。

  “你昏迷了三日。”林清漪继续道,“你体内残留的邪能极为顽固,我与族中一位长老联手,才勉强将其驱散大半,但根基受损,非一日可愈。这些时日,你需静心调养,切勿再动武。”

  陈遗舟内视己身,果然发现经脉中依旧残留着一些细微的黑色丝线,不断侵蚀着新生的力量,识海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灯焰微弱。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林清漪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些珍贵的丹药,便起身离去,让他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陈遗舟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恢复过程。

  每日服用丹药,运转灯焰,一点点驱散残余邪能,修复经脉识海。过程缓慢而煎熬,那邪能如同跗骨之蛆,极难根除,每次驱散都如同刮骨疗毒,痛苦万分。

  但他心志坚韧,硬是咬牙挺过。在恢复之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思,回顾与幽影使以及那邪种的战斗。

  尤其是最后那舍生忘死、与敌偕亡的惨烈拳意,以及那神秘罗盘关键时刻的爆发,都让他对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拳意,并非简单的意念附加,而是自身道途、意志、经历乃至情绪的凝聚与升华。它可以是一往无前的冲击,也可以是洞察秋毫的破击,更可以是舍身卫道的惨烈!

  他开始尝试在脑海中不断观想、推演那日的拳意,将其种种变化融会贯通。虽身体无法演练,但神意却在不断锤炼。

  同时,他也仔细研究着那再次陷入沉寂、甚至多了几道裂痕的青铜罗盘。此物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定然非同小可。他尝试用神识、用灯焰之力温养,却收效甚微,仿佛那次爆发耗尽了它全部的力量。

  但陈遗舟并不气馁,只是每日坚持温养,如同对待伙伴。

  时间一天天过去。外界关于西郊货栈邪阵的风波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金堰城风声鹤唳,各大势力互相猜忌,排查内鬼。林家因为陈遗舟的关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也因此获得了城主府的部分赏识和更多的话语权。

  这些,陈遗舟都从每日送药来的环儿口中略有耳闻。他心无旁骛,只是专注恢复。

  半月之后,他体内的邪能终于被彻底驱散干净,经脉识海的裂痕也在丹药和灯焰的滋养下愈合了大半,修为恢复到了燃芯中期,只是灯焰依旧有些黯淡,需要时间温养。

  这一日,他感觉身体好转不少,便来到院中,尝试活动筋骨。

  他并未演练什么高深招式,只是缓缓打起那套最初自创的、看似笨拙的炼体动作。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发力,都牵动着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带来针扎般的疼痛。

  但他却毫不在意,心神完全沉浸在身体内部,感受着气血的流动,力量的传递,以及那丝愈发圆融灵动的拳意。

  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而是随心而动,意之所至,力之所随。

  时而缓慢如推山,凝重厚重;时而迅疾如闪电,凌厉逼人;时而又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

  那丝拳意也随之流转变化,时而凝聚于一点,无坚不摧;时而扩散周身,不动如山;时而又缥缈无踪,无迹可寻。

  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空间,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忽然,他心有所感,福至心灵。

  所有动作骤然一停,身体微微下沉,右拳缓缓收于腰际。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内敛到极致,仿佛化为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下一刹那!

  他眼眸猛地睁开,精光爆射!收于腰际的右拳如同潜龙出渊,骤然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气浪,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拳锋之前,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丈之外,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景观树微微一震。

  树叶簌簌落下。

  陈遗舟缓缓收拳,气息平复。

  只见那棵树的树干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拳印!仿佛被最精密的利器瞬间凿刻而出!而树的其他部分,包括树皮,竟完好无损!

  对力量的掌控,已然入微!

  拳意初成,至此方算真正登堂入室,圆融贯通,刚柔并济,存乎一心!

  陈遗舟看着那拳印,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一次的重创与恢复,虽险死还生,却也让他因祸得福,对自身道路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王峰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见到院中的景象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急声道:“陈公子!小姐请您立刻过去一趟!城主府来人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