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湖-《剑道之烬》

  天工盛会开幕的日子终于到来。

  整个锦官城仿佛一锅煮沸的水,彻底沸腾起来。天还未亮,通往城中心天工广场的各条主干道就已被人流塞得水泄不通。有衣着华丽的宗门子弟在前呼后拥中招摇过市,有奇装异服的海外散修引人侧目,有体型魁梧、气血旺盛的体修,有气息缥缈、身着道袍的方士,更有不少像陈遗舟和叶知秋这样看似普通的独行客,但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陈遗舟与叶知秋随着人流来到天工广场。广场面积极为辽阔,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巨匠雕像,据说是墨家始祖。此刻,广场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展台或擂台。有的展示着精巧绝伦的机关兽、傀儡;有的现场演示着炼器、布阵;有的则摆放着各种罕见的矿石、灵材;更有一些区域直接摆开了擂台,供人切磋技艺,或是悬赏解决某些技术难题。人声鼎沸,各种机关运转的咔哒声、锤砧交击的叮当声、修士论道的争辩声、以及商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充满活力与创造力的喧嚣。

  叶知秋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一个悬挂着“古剑名鞘”匾额的展区走去。那里陈列着不少古意盎然的剑鞘,吸引了不少剑修驻足。

  陈遗舟则更显从容,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他先是在外围区域慢慢逛着,对那些奇妙的机关造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架能够自行演奏乐曲的木制琴鸟,一具可以模拟各种武学招式的精铁傀儡,甚至还有一艘仅巴掌大小、却能在水盆中自如航行的符文帆船……这些巧思妙想,让他大开眼界,心中对“道”的认知似乎又拓宽了几分。原来,除了拳脚、灵气、道烬,这世间还有凭借智慧与技艺巧夺天工的路径。

  他注意到,在这些展台间穿梭的,除了修士,还有大量身着各色服饰的普通人,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修为,但眼神专注,双手灵巧,谈论着轴承、齿轮、符文、传导率等专业术语,显然都是技艺精湛的工匠。在这里,修为高低似乎并非唯一的评判标准,一项精妙的发明或独到的技艺,同样能赢得尊重。

  “有点意思。”陈遗舟嘴角微扬,这种氛围让他感到新奇而舒适。

  他信步来到一个相对冷清的区域,这里展示的并非成品,而是一些残缺的古物碎片、难以辨识的奇异金属以及一些看似毫无逻辑的复杂图纸。展台后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打补丁的旧袍,正伏在案上,对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冥思苦想,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陈遗舟的目光被一块暗沉无光、布满了奇异螺旋纹路的黑色石头吸引。这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他识海中的青铜古灯微微一动,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类似“共鸣”的感觉。

  他走上前,礼貌地问道:“老先生,请问这块石头是何物?”

  老者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卖不卖!这是‘星陨铁母’,老夫研究了三十年都没弄明白怎么熔炼,你看也白看!”

  星陨铁母?陈遗舟没听说过,但古灯的异动让他留了心。他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站在一旁,观察着那块石头。同时,他悄然释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灯焰之力,试图感应。

  就在灯焰之力接触到石头的瞬间,那石头内部的螺旋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原状。而老者案头上一件用来检测能量波动的罗盘状法器,指针却猛地跳动了一下!

  “嗯?”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死死盯住陈遗舟,“小子!你刚才做了什么?”

  陈遗舟心中一惊,没想到这老者感知如此敏锐。他面色不变,坦然道:“晚辈只是好奇,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并无他意。”

  老者站起身,上下打量着陈遗舟,眼神惊疑不定:“神识?不对……刚才那股波动……至阳至纯,带着一股……生灭之意?古怪!当真古怪!”他一把抓起那块“星陨铁母”,又看了看陈遗舟,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子,你师承何人?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陈遗舟自然不会透露心灯之秘,拱手道:“晚辈散修一个,并无师承,功法也只是粗浅的炼气法门,让老先生见笑了。”

  “散修?”老者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但看陈遗舟神色坦然,也不便强问。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小子,你对这星陨铁母感兴趣?帮老夫一个忙,若成了,这石头送你研究几天也无妨!”

  “老先生请讲。”陈遗舟心中微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老者指着案上一张极其复杂、标注着各种能量节点和回路的图纸,道:“这是老夫设计的一种新型‘聚灵符文基板’的构想,但核心处有一个能量传导瓶颈始终无法解决,导致整体结构不稳。老夫需要一种至阳至纯、且具备极强稳定性和包容性的能量作为‘引子’和‘粘合剂’,来贯通这个节点。刚才你身上那股波动,或许……可以试试!”

  陈遗舟看向那张图纸,上面的符文线路繁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显然涉及高深的符阵原理。他坦诚道:“老先生,晚辈对符阵之道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忙。”

  “不需要你懂!”老者急切道,“你只需按我说的,将你那种特殊的灵力……对,就是刚才那种感觉的,缓缓注入这个节点!”他指着图纸中心一个标红的位置。

  陈遗舟犹豫了。灯焰之力是他最大的秘密,岂能轻易示人?但这星陨铁母又确实引动了古灯……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哼,我当是谁在这大言不惭,原来是公输老儿你又在忽悠人了!什么狗屁‘星陨铁母’,一块破石头罢了!还有你这异想天开的聚灵基板,根本就是违背能量守恒的谬论!”

  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带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讥讽之色。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刻着交叉的锤尺,显示其身份——墨家外门执事。

  那被称为公输老儿的老者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怒道:“墨老三!你放屁!老夫的设计岂是你能诋毁的!你们墨家固步自封,只会啃老祖宗的老本,岂知我公输家创新之道!”

  “创新?笑死个人!”墨老三嗤笑道,“你们公输家除了弄些哗众取宠的破烂,还会什么?有本事,就在这次的‘机关擂’上见真章!看我们墨家的‘破军弩’不把你们那些花架子射成筛子!”

  “你!”公输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却似乎对那“机关擂”颇为忌惮。

  陈遗舟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是墨家与公输家这两大机关流派的宿怨。他本不欲卷入这种纷争,但那墨老三嚣张的态度和对公输老者的侮辱,让他心生不快。

  就在这时,墨老三的目光转向陈遗舟,不屑地扫了一眼:“小子,看你年纪轻轻,可别被这老骗子给骗了。他那些玩意儿,都是坑人的东西!”

  陈遗舟眉头微皱,平静道:“多谢提醒。不过,在下觉得,未经实践,妄下结论,并非智者所为。”

  墨老三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敢顶撞他,脸色一沉:“哟呵?还挺横?小子,你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懂不懂规矩?”

  他身后一个随从上前一步,狞笑道:“执事,跟这种愣头青废什么话,直接撵走便是!”说着,伸手就推向陈遗舟。

  这随从也有燃芯初期的修为,这一推看似随意,却暗含劲力,寻常人挨上一下,少不了筋断骨折。

  陈遗舟眼神一冷。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怕事。就在那随从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肩膀微微一沉,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同时一股反震之力悄然涌出。

  那随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剧痛,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嗯?”墨老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有如此实力。他仔细感应了一下陈遗舟的气息,不过是燃芯初期,但那份沉稳和瞬间的反击,却显示出不凡的实战能力。

  “好小子!有点门道!”墨老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这老骗子搅和在一起了?报上名来!”

  陈遗舟负手而立,淡淡道:“散修,陈遗舟。”

  “散修?哼,难怪不知天高地厚!”墨老三冷笑,“小子,给你个忠告,现在滚蛋还来得及,否则,在这锦官城,我墨家让你寸步难行!”

  公输老者见状,虽然感激陈遗舟出头,但也怕连累他,急忙低声道:“小友,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墨家势大,你……”

  陈遗舟摆了摆手,打断了老者的话。他看向墨老三,目光平静无波:“锦官城,难道是你墨家开的?在下何处不可去,何事不可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信。经历了黑水城的生死搏杀,区区一个墨家外门执事的威胁,在他听来如同犬吠。

  “你!”墨老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无名小卒顶撞,他颜面尽失。但他摸不清陈遗舟的底细,又顾忌盛会规矩不敢当众动手,只得恶狠狠地瞪了陈遗舟一眼,“好!很好!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一脸不甘的随从,悻悻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看向陈遗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和同情。得罪了墨家,在这锦官城可不好混。

  公输老者看着陈遗舟,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担忧:“小友,你……唉,何必为了老夫得罪小人。”

  陈遗舟笑了笑:“路见不平而已。老先生,我们还是继续刚才的事吧。”

  公输老者一愣,看着陈遗舟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何处不可去’!老夫公输衍,今日交你这个小朋友!来,我们试试!”

  这一刻,陈遗舟真正体验到了江湖的滋味。有奇遇,有纷争,有仗义,也有险恶。但这正是他选择的道路,于万丈红尘中砥砺前行。他的江湖初体验,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