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百晓楼-《剑道之烬》

  翻过黑风山脉,地势逐渐平缓。远眺已能看见落霞关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如同巨兽匍匐在边境线上。关内关外,是两个世界。

  落霞关因其每逢傍晚,霞光映照关墙如同火烧而得名。此关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南疆与中原地带最重要的商贸通道,每日往来商队、旅人、修士络绎不绝,鱼龙混杂,秩序由关守军和几个本地大帮派共同维持,看似混乱,实则自有其规则。

  陈遗舟三人在关外十里处的一个小集市停下,购买了普通的行商衣物换上,稍作易容,混入一支前往关内的中型商队中,缴纳了些许银钱,顺利通过了盘查,进入了这座喧嚣的边境雄关。

  关内景象与南疆的原始荒莽截然不同。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有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有佩戴兵刃的江湖客,有气息各异的修士,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异域风情打扮的人。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牲畜以及各种食物的混杂气味,充满了世俗的活力与躁动。

  陈遗舟无心闲逛,首要任务是安顿下来,打探消息,并为岩刚和阿箬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他深知自己如今是黑巫教乃至影杀殿的眼中钉,不宜暴露行踪。

  他在关内相对偏僻的西城区,租下了一个带小院子的独门民居。此地环境复杂,流动人口多,便于隐匿。安顿好之后,他让岩刚和阿箬留在院内尽量不要外出,自己则稍作改扮,融入了落霞关的人流中。

  他先去了一趟关内最大的消息集散地——百晓楼。这是一座三层木楼,底层是茶肆,上面两层则提供各种情报买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陈遗舟要了一壶清茶,坐在角落,看似休息,实则凝神倾听周围的交谈。同时,他花费了几块灵石,购买了一份近期的《江湖简报》和一些关于南疆、黑巫教、以及中原最新动向的公开情报。

  从零碎的信息和简报中,他梳理出几条有用信息:

  1. 南疆局势:黑巫教活动愈发猖獗,与多个部落冲突加剧,但近期似乎收缩了力量,重点似乎在搜寻什么(陈遗舟心知肚明)。有传言称,黑巫教总坛万毒沼有异动。

  2. 影杀殿:这个组织行事依旧诡秘,但近期在中原几州似乎也有活跃迹象,似在寻找某样东西或某些人。

  3. 中原风波:天工盛会最终不欢而散,公输家与墨家矛盾公开化,据说公输衍重伤失踪(陈遗舟知道下落)。而关于“天工阁信物”的争夺,已从明面转入暗处,引得各方势力觊觎。

  4. 落霞关本地:最大的地头蛇是“血狼帮”,帮主血狼是聚烬境高手,掌控着关内大半灰色产业和部分走私通道。近期关内人员复杂,暗流涌动。

  陈遗舟心中有了底。落霞关并非净土,反而因为其特殊位置,成了各方势力渗透和角力的舞台。他必须更加小心。

  随后,他去了一趟关内的坊市,购买了一些修炼和炼丹所需的常见材料,以及几本关于中原地理风物的书籍。他需要尽快了解关外的世界。

  回到租住的小院,陈遗舟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了岩刚和阿箬。

  “恩公,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岩刚问道。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山林,在这陌生的大城里,他显得有些茫然。

  陈遗舟沉吟道:“落霞关只是暂居之地,并非久留之所。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适合修炼的地方。我打算去中原。”

  “中原?”阿箬眼中露出一丝向往,但也有一丝畏惧。那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广阔世界。

  “嗯。”陈遗舟点头,“中原地域辽阔,宗门林立,机遇更多,也更容易隐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弄到合法的身份文牒,二是筹集足够的盘缠和资源。”

  合法的身份文牒,才能顺利通过沿途关隘,避免被官府盘查。而盘缠和资源,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遗舟一边通过阅读书籍恶补中原常识,一边暗中留意弄到身份文牒的渠道。这种东西,明面上需要户籍证明,很难办理,但在落霞关这种地方,肯定有黑市可以解决。

  同时,他也在考虑如何快速筹集资源。坐吃山空肯定不行,他身上的灵石有限。炼丹出售是一个办法,但频繁出售高品质丹药容易引人注目。或许,可以接一些适合的委托任务?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研读一本《九州志》,忽然神识微动,察觉到院墙外有细微的窥探感。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这个小院。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书,神识却悄然锁定了那个窥探者——一个蹲在对面街角、打扮得像个小乞丐的瘦弱少年。那少年眼神闪烁,不时偷偷瞄向院门,似乎在确认什么。

  陈遗舟心中起疑。他们刚来落霞关,深居简出,怎么会被人盯上?是黑巫教的眼线?还是……其他原因?

  他决定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那小乞丐见院内一直没有动静,似乎下了决心,跑到院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阿箬正好在院内晾晒衣物,听到敲门声,警惕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请问是陈恩公的住处吗?有……有人托我送封信给您。”

  陈恩公?陈遗舟眉头一皱,他在落霞关并未用真名,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怎么会有人送信给他?还知道这个住处?

  他示意阿箬不要开门,自己走到门后,隔着门板沉声问道:“谁让你送的信?”

  门外小乞丐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结结巴巴道:“是……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爷爷……他给了我一块糖,让我把信送到这个地址,说给姓陈的恩公……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戴斗笠的爷爷?陈遗舟心中疑窦更深。他让阿箬从门缝塞出去几枚铜钱,说道:“信从门缝塞进来吧。”

  小乞丐拿了钱,喜滋滋地将一封信从门缝塞了进来,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陈遗舟捡起信。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他小心地用神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毒物或禁制后,才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仿佛仓促写就:

  “泥瓶巷有难,速救!迟则晚矣!”

  泥瓶巷?

  陈遗舟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泥瓶巷!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风熄镇那条破旧、狭窄、却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小巷!

  泥瓶巷有难?!

  风熄镇出事了?!

  爷爷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虽然他早已离开,虽然那里已无太多牵挂,但泥瓶巷和爷爷,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这封信是谁送的?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对方如何知道他与泥瓶巷的关系?如果是假的,那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去,还是不去?

  陈遗舟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爷爷那慈祥而苍老的面容上。

  无论真假,无论陷阱与否,他都必须去一趟!

  有些地方,有些人,即便明知是刀山火海,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对闻声出来的岩刚和阿箬快速吩咐道:“我有急事要立刻离开一趟。你们留在院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若我三日内未归,你们便自行前往百花谷寻苏婆婆!”

  说完,他不等二人回答,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小院,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目标——风熄镇,泥瓶巷!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十面埋伏,他也要闯上一闯!这突如其来的“泥瓶巷之劫”,将他再次推向了命运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