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查封与刑狱-《东宫引》

  待姜保宁走后,裴赫卿回到房间,顿感一切都不真实,便唤来德贵。

  问道:“你可知翊王殿下遭受何等苛责?那日的朝堂到底怎么回事?

  德贵有点犯难:“世子,您都不知道奴才上哪知道去?奴才去帮您打听打听。

  “那你快去。

  半个时辰过后,德贵一路小跑过来说:“世…子,奴…才打听到了。

  “你慢着点,给你点茶水喝,你先缓缓。

  德贵接过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奴才买通了东宫的侍卫说,翊王入狱之后,大理狱受东宫那边的指使,动辄鞭刑拷打,那日姜小姐去的时候,便已经浑身是伤了。

  裴赫卿起身来回踱步:“保真?翊王再不济也是皇子,他们岂敢…

  “去找三两人和带上父亲的心腹去翊王府瞧瞧。

  德贵惊恐地说:“世子您要干什么啊。

  “一切话都多余,你无需过问,我也跟着你们去。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世子还是不要前去才好。

  “翊王与我乃是挚交,如今他蒙难,我怎可装作若无其事,去吧。

  德贵作揖:“是。

  半刻钟后,身后十二名勇毅侯心腹皆是黑衣劲装,腰间佩刀在灯笼光晕下泛着冷光。

  德贵及其众人在裴赫卿面前作揖说:“世子,都预备下了,可以走了。

  裴赫卿撩起衣摆,坐上马车,半倚在锦缎软垫上,玄色织金大氅垂落车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

  德贵跪坐在踏脚处,车厢外十二名心腹骑马环伺,玄铁长刀与马鞍碰撞出细碎声响。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一路疾驰至翊王府朱漆门前。

  车夫在外面说:“世子,到了。

  裴赫卿起身下车,一下子蹦到翊王府门前。

  他背着手走在前面,德贵及其十二名心腹跟在后面。

  王府内,侍卫们身披玄甲,腰间长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都给我搜仔细了,一分一毫也不能放过!太子殿下有令,若有藏匿包庇,格杀勿论!

  喝令声震落梁间积尘,青玉香炉被掀翻在地,龙涎香混着瓷片碎响在厅中炸开。侍婢们瑟缩在廊柱后,绣鞋踩过满地狼藉。

  裴赫卿不禁耳语:“太子这是赶尽杀绝,这还是亲兄弟呢…

  林海峰颐指气使地命令众人的同时,看到了一旁背手而立的裴赫卿。

  他巴巴地迎上来:“哎呦,裴世子,您怎么来了?这腌臢地儿您小心着别脏了您的靴子。

  裴赫卿有些不悦:“翊王府原来在林公公的眼中是个腌臢地儿,本世子的靴子再金贵,也比不过翊王殿下是皇后娘娘嫡次子的身份。

  “是是是,是奴才嘴上没个把门的。

  裴赫卿走近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林海峰上方,他掐住他的脖子说:“哼!不过一朝失势,那些个阿猫阿狗便忙着捧高踩低,也不怕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另一只手指着林海峰说:“如今这般落井下石,也不想想他日风水轮流转,就不怕报应不爽,死于非命?

  他松开掐他的手:“自古太子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坐针毡、步步惊心,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太子之位,哪里是常人能坐得稳、坐得好的?

  “世子殿下,您慎言…

  裴赫卿不屑地说:“小爷从小就是这性格,怎么?老皇帝在时就因着小爷的这性格,还多加赞赏,你倒有异议了?

  林海峰跪下求饶:“奴才每念及太宗皇帝,便涕泗横流!轻徭薄赋,救百姓于饥寒;开疆拓土,安邦国于乱世。他的恩泽如日月高悬,他的功德与山河同寿,奴才愿生生世世铭记陛下恩情,世子的话让奴才恐慌至极!

  “希望如此,且看那位太子殿下,风光背后不知藏着多少算计与阴谋。希望他能有那个本事,永远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吧!可别到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让人白白看了笑话!

  “是…

  裴赫卿把玩着腰上缀着的玉佩说:“把常顺那个狗奴才叫来,本世子有话要问。

  常顺躬身答道:“常顺在里屋洒扫,奴才这就把他叫来?

  “时恩呢?

  “世子殿下,时恩被太子殿下带去东宫问话了。

  裴赫卿看了一眼他的心腹,不禁冷笑道:“时恩为何去问话?

  “殿下糊涂了不是,翊王犯了案,时恩作为贴身侍婢怎么能不去问话呢?

  “呵,时恩和常顺同等伺候翊王,怎么还有分别呢?莫非常顺是你们安插在翊王身边的人,所以不去问话?

  林海峰假笑说:“照例也是要问话的,只是这翊王府无人照看。

  “堂堂一个王爷的府邸也会失窃了不成?罢了罢了,把常顺那个狗东西给本世子叫过来,有话要问。

  “世子,常顺有活要做,您要不等会儿,我给您送过去。

  裴赫卿转而盯着他:“我说了,我这就要,搜。

  他广袖一挥,数十名黑衣暗卫如鬼魅般自廊下现身,腰间软剑映着灯笼的光晕泛着冷芒。

  “世子殿下,您这样不妥吧。

  “妥与不妥,殿下自有定夺。

  暗卫们瞬间分散,踏碎满地月影。有人跃上屋脊揭开瓦片,有人顺着排水口潜入地窖,更有两人将书房的檀木书架轰然推倒,泛黄的书卷如雪片纷飞。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映得阴影里晃动的人影宛如索命修罗。

  “世子殿下,人在书房!

  世子衣袂翻飞掠过回廊,绣着金线云纹的锦靴重重碾过青砖。

  “世子驾到!还不速速跪安!

  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跪伏在地的常顺。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常顺下颌:“我问你,翊王一案可与你有关?

  常顺摇摇头:“借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裴赫卿猛地踹翻脚边的绣墩,檀木家具轰然倒地的巨响惊得常顺浑身一颤。

  “这印泥的气味......”

  裴赫卿忽然俯身,袖间龙涎香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簌簌发抖的奴才,靴尖碾过对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借你十个胆子?本世子倒要看看,你偷印那会儿,莫不是吞了雷公胆!”

  常顺不停地磕着头,眼底有一丝慌乱:“世子在说什么,奴才全然不知!

  林海峰拿着浮尘在角落观察着他,他可谓进退两难。

  “上个月翊王殿下丢印那日,你就在书房当差。巧得是,你身上这股苏合香,和印盒夹层里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奴才不知…

  话音未落,他突然揪住常顺后领提至面前,鼻尖几乎相抵:“现在装鹌鹑了?当初撬开印匣时,你那双贼手怎么不见抖?

  掌心骤然发力,将人狠狠掼在书案上,砚台里的残墨泼溅而出,在常顺脸上绽开狰狞的墨花。

  “既然不知,那就送到大理寺吧,大理寺的刑罚定能撬开你的嘴。

  寒鸦掠过灰沉沉的宫墙,常顺被铁链拖拽的声响在朱雀大街上格外刺耳。

  裴赫卿端坐在雕花马车里,透过鲛绡帘望着车外如丧家犬般踉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太子的走狗,证据都不销毁。

  “德贵,你可查到了?他是什么底细?

  德贵斟上一盏茶说:“查到了,他是太子乳母的侄子,乳母陈氏仗着奶过太子几日,在东宫为虎作伥,太子殿下也没多加惩戒。

  裴赫卿饮了口茶:“太子殿下素日里最恨的便是旁人越俎代庖,莫不是太子殿下改了性子,竟纵容起这等为虎作伥的腌臜事?

  德贵弓着背凑到世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您有所不知呐!那陈氏的女儿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榻!她那侄子就是常顺,听说暗中给太子殿下办了不少棘手事儿。

  “那怪不得…

  德贵摇头咂舌:“所以哪怕陈氏行事再张狂,太子殿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裙带连着利益,哪里能轻易割舍哟!

  “他在大理寺吐出什么字儿来,一字不落地告诉我,翊王一案的关键在我们手上。

  “奴才明白。

  “大理寺到了!

  狱卒的吆喝声混着厚重的铜锁开启声传来。常顺抬头望去,朱漆大门上斑驳的血痕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石阶两侧的獬豸兽首仿佛正俯视着他。

  裴赫卿缓缓走下马车,玄色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生招待,莫要让他太快断了气。

  他对着宋执宪低语,袖中滑落的金锭在地上撞出闷响。

  宋执宪作揖道:“世子放心,下官都会公事公办”看向德贵手里递上来的金锭子:“至于这个,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