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医院里仿佛被拉长、稀释,每一天都重复着相似的沉重与小心翼翼……妈妈的状况像一架失衡的天平,在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平静与频繁爆发的惊恐之间剧烈摇摆。
药物帮助她获得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睡眠,但噩梦如影随形。
她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浑身被冷汗浸透,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需要我和王姨、小雅姐轮流安抚很久才能慢慢平息,但再也无法深入睡眠,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
白天,她依旧蜷缩在病床的角落,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动物,对外界充满警惕……她对男性的恐惧根深蒂固,即便是温和的男医生查房,也必须由女护士全程陪同!
并且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否则就会引发她剧烈的颤抖和躲避。
我和王姨、小雅姐成了她世界里仅存的、相对“安全”的存在……但这种安全也是脆弱的!我们不能靠得太近,不能有突然的动作,不能提高音量,甚至不能长时间地注视她,那会让她感到被审视的压力。
我们学会了用最轻柔的声音说话,像溪流潺潺,不带任何波澜!
我们给她读她曾经喜欢的、关于花卉种植的杂志,讲述“妈妈水饺”里老街坊们的日常,比如刘叔家的孙子会走路了,赵婶女儿考上了大学……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烟火气的话题,像一丝丝微弱的光线,试图穿透她紧闭的心门。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飘忽,没有任何回应。
但偶尔,在提到某个特别熟悉的街坊名字,或者某件她印象深刻的事情时,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涣散的目光会有瞬间的凝聚。这转瞬即逝的微光,足以让我们欣喜若狂,也成了我们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陈铁山始终守在病房之外!
他成了医院走廊里一道沉默的风景……他不再试图送饭进来,而是将精心准备的、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餐食交给护士。
他通过各种渠道,找来了一些安神助眠的中草药包,放在病房门口,让清新的药草香气隐隐飘入……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巧的、播放着舒缓自然音乐的便携音箱,让护士在妈妈情绪相对平稳时小声播放!
他做得悄无声息,尽可能不留下任何属于男性的、可能刺激到妈妈的痕迹。
但我能感受到他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关切和自责!
有时,我会在深夜疲惫地走出病房,会看到他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直,头微微低垂,仿佛一座守夜的雕塑……我们没有交谈,只是目光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是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坚持。
李叔叔那边传来了消息。
风建设和奶奶沈张氏已被正式批捕,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等多重罪名!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司法机关表示会从严从快处理……
李叔叔动用了一些关系,确保案件审理过程不受干扰,并且会密切关注,杜绝任何让他们钻空子减刑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释然,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麻木……他们的惩罚是罪有应得,但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无法抹去妈妈身上和心上的伤痕。
苏医生定期来为妈妈进行心理疏导。
过程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到进展!
妈妈拒绝谈论任何与绑架相关的事情,甚至对“矿场”、“叔叔”、“奶奶”这些词语都表现出强烈的生理不适……苏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正常防御机制,强行撬开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目前能做的,只能是继续营造安全的环境,等待她自身准备好去面对的那一天,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妈妈刚刚经历了一次情绪波动,此刻在药物作用下,有些昏昏欲睡。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本旧相册,这是王姨从家里找来的,里面有很多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并没有翻开,只是轻声地,像自言自语般说着:“妈,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啊……王姨说,店里那盆你最喜欢的茉莉,好像是要开花了,满屋子都是香香的。”
“小雅姐昨天烤了新的饼干,说等你出院了,第一个给你尝。”
“陈叔叔……他找来的那个药草包,味道还挺好闻的,是吧?”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落在她即使睡着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上!忽然,我看到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惊恐的抽搐,而是一种……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的、细微的蜷缩。
我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桐……桐……”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刻!
她叫了我的名字!
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封闭、麻木和恐惧之后,她认出了我!她叫了我的名字!
虽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虽然她依旧在睡梦中,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性的进展!是那漫长黑暗隧道尽头,终于出现的一丝真切的微光!
王姨和小雅姐也听到了,她们捂住嘴,喜极而泣!
我没有试图去碰她,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我知道,距离她真正醒来,距离她能够重新接纳这个世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但至少,这缕微光告诉我们,她还在挣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
她的灵魂,并没有彻底迷失在那片黑暗的矿场里!
她正在努力地,想要回来……这就够了。
只要有这一丝微光在,无论前路多么漫长,多么艰难,我们都有勇气,陪她一直走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希望,如同这春日里最顽强的种子,终于在心田的冻土下,悄无声息地,萌发出了第一片嫩芽。
药物帮助她获得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睡眠,但噩梦如影随形。
她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浑身被冷汗浸透,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需要我和王姨、小雅姐轮流安抚很久才能慢慢平息,但再也无法深入睡眠,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微明!
白天,她依旧蜷缩在病床的角落,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动物,对外界充满警惕……她对男性的恐惧根深蒂固,即便是温和的男医生查房,也必须由女护士全程陪同!
并且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否则就会引发她剧烈的颤抖和躲避。
我和王姨、小雅姐成了她世界里仅存的、相对“安全”的存在……但这种安全也是脆弱的!我们不能靠得太近,不能有突然的动作,不能提高音量,甚至不能长时间地注视她,那会让她感到被审视的压力。
我们学会了用最轻柔的声音说话,像溪流潺潺,不带任何波澜!
我们给她读她曾经喜欢的、关于花卉种植的杂志,讲述“妈妈水饺”里老街坊们的日常,比如刘叔家的孙子会走路了,赵婶女儿考上了大学……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烟火气的话题,像一丝丝微弱的光线,试图穿透她紧闭的心门。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飘忽,没有任何回应。
但偶尔,在提到某个特别熟悉的街坊名字,或者某件她印象深刻的事情时,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涣散的目光会有瞬间的凝聚。这转瞬即逝的微光,足以让我们欣喜若狂,也成了我们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陈铁山始终守在病房之外!
他成了医院走廊里一道沉默的风景……他不再试图送饭进来,而是将精心准备的、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餐食交给护士。
他通过各种渠道,找来了一些安神助眠的中草药包,放在病房门口,让清新的药草香气隐隐飘入……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巧的、播放着舒缓自然音乐的便携音箱,让护士在妈妈情绪相对平稳时小声播放!
他做得悄无声息,尽可能不留下任何属于男性的、可能刺激到妈妈的痕迹。
但我能感受到他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关切和自责!
有时,我会在深夜疲惫地走出病房,会看到他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直,头微微低垂,仿佛一座守夜的雕塑……我们没有交谈,只是目光短暂交汇,彼此眼中都是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坚持。
李叔叔那边传来了消息。
风建设和奶奶沈张氏已被正式批捕,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等多重罪名!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司法机关表示会从严从快处理……
李叔叔动用了一些关系,确保案件审理过程不受干扰,并且会密切关注,杜绝任何让他们钻空子减刑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释然,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麻木……他们的惩罚是罪有应得,但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无法抹去妈妈身上和心上的伤痕。
苏医生定期来为妈妈进行心理疏导。
过程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到进展!
妈妈拒绝谈论任何与绑架相关的事情,甚至对“矿场”、“叔叔”、“奶奶”这些词语都表现出强烈的生理不适……苏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正常防御机制,强行撬开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目前能做的,只能是继续营造安全的环境,等待她自身准备好去面对的那一天,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的好,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妈妈刚刚经历了一次情绪波动,此刻在药物作用下,有些昏昏欲睡。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本旧相册,这是王姨从家里找来的,里面有很多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并没有翻开,只是轻声地,像自言自语般说着:“妈,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啊……王姨说,店里那盆你最喜欢的茉莉,好像是要开花了,满屋子都是香香的。”
“小雅姐昨天烤了新的饼干,说等你出院了,第一个给你尝。”
“陈叔叔……他找来的那个药草包,味道还挺好闻的,是吧?”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落在她即使睡着也依旧紧蹙的眉头上!忽然,我看到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惊恐的抽搐,而是一种……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的、细微的蜷缩。
我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桐……桐……”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刻!
她叫了我的名字!
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封闭、麻木和恐惧之后,她认出了我!她叫了我的名字!
虽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虽然她依旧在睡梦中,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性的进展!是那漫长黑暗隧道尽头,终于出现的一丝真切的微光!
王姨和小雅姐也听到了,她们捂住嘴,喜极而泣!
我没有试图去碰她,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我知道,距离她真正醒来,距离她能够重新接纳这个世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但至少,这缕微光告诉我们,她还在挣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
她的灵魂,并没有彻底迷失在那片黑暗的矿场里!
她正在努力地,想要回来……这就够了。
只要有这一丝微光在,无论前路多么漫长,多么艰难,我们都有勇气,陪她一直走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希望,如同这春日里最顽强的种子,终于在心田的冻土下,悄无声息地,萌发出了第一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