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梅园暗窖藏杀机,旧账新仇露端倪-《红妆断案:我与状元大人的探案日》

  赵府西院,梅园深处。

  昨夜一场急雨,将满园梅树洗得青翠,却洗不去空气里残留的阴霾。晨露未曦,湿冷的泥土气息混着腐烂枝叶的味道,有些呛人。

  陆明渊一身绯红官袍,站在一座破败的、半嵌在地下的石屋前。石门紧闭,铜锁锈迹斑斑,挂满蛛网。四周杂草丛生,荒凉死寂。

  沈清漪立在他身侧稍后,月白衣裙在晨光中愈发素净,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雷震带着几个衙役,如临大敌地围在石屋周围。王有德缩在最后面,绿豆眼不安地乱瞟。

  “大人!就是这儿!”一个穿着赵府下人短褂、面黄肌瘦的小厮,被雷震拎着后领,哆哆嗦嗦地指着石屋,“老…老爷以前腌梅子用的地窖…后来…后来闹耗子,就…就封了!钥匙…钥匙只有大管家有!”

  陆明渊的目光落在锈死的铜锁上,又扫过石门前泥地上几道模糊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的拖拽痕迹,眼神锐利如鹰隼。

  “闹耗子?”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毒舌精准,“是闹人吧?耗子可不会用鸩羽红。”

  他转向雷震:“砸开。”

  “得令!”雷震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立刻上前,钵盂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锈死的铜锁!

  砰——!

  一声沉闷巨响!

  火星四溅!

  那看似坚固的铜锁应声而裂!连着半截腐朽的门栓一起,被砸得稀烂!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腌制过度的梅子混合铁锈的奇异气味,猛地从洞开的石门内涌出!

  “咳咳咳!”王有德被呛得连连后退。

  几个衙役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陆明渊眉头紧锁,却一步未退,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黑洞洞的窖口。

  沈清漪素手轻抬,掩住口鼻,秀气的眉尖微蹙,低语:“血盐梅…腐坏的气息。”

  陆明渊眼神一凛,对雷震道:“取火把。”

  两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很快递到雷震手中。他一手持一支,像两团移动的火焰,率先弯腰钻进了黑黢黢的地窖入口。陆明渊紧随其后,绯红官袍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投入黑暗的血色旗帜。沈清漪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窖内空间不大,阴冷潮湿。火把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败的空陶瓮,散发着一股馊味。地上散落着干瘪发霉的梅核和枯枝败叶。

  “大人!这边!”雷震举着火把,照亮角落一处被破草席半掩着的地方。

  草席被掀开。

  下面赫然是一个半埋在地里的、不起眼的粗陶罐!

  罐口用厚厚的油纸和泥巴封得严严实实。

  陆明渊蹲下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拂去罐口的浮尘,仔细检查封口。油纸边缘似乎有被撕开又重新封上的细微痕迹,泥巴也是新糊上去的。

  “打开。”他沉声道。

  雷震放下火把,大手抓住罐口,稍一用力。

  嗤啦!

  油纸被撕破。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苦杏仁和奇异梅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明渊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从罐子里夹出一个同样用油纸包裹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粗糙的陶瓶。

  拔开瓶塞。

  瓶内,装着大半瓶深紫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

  在火把的光线下,那紫色妖异而深沉。

  “血盐梅粉!”沈清漪的声音在狭小的地窖里响起,带着肯定的清冷。

  陆明渊眼中寒光大盛!他小心地盖上瓶塞,又用镊子在罐子里拨弄了几下。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镊子夹起一个东西。

  一枚小巧的、沉甸甸的赤金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清晰的“赵”字!

  正是赵德昌手上常年佩戴、昨夜在醉仙楼却消失不见的那枚家主戒指!

  “好一个‘闹耗子’的地窖!”陆明渊冷笑,声音在窖壁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耗子不光偷梅粉,还偷金戒指!”

  证据,确凿无疑!

  他将戒指和药瓶小心收起,站起身。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杀机凛然。

  刚出地窖,刺目的天光让陆明渊微微眯了下眼。

  “大人!找到了!”雷震洪亮的声音带着兴奋。

  陆明渊抬眼望去。

  只见雷震正将一个穿着破旧灰布衣衫、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者半扶半拖地带了过来。老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不停地剧烈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张老头!快说!”雷震粗声催促,“把你刚才跟俺说的,原原本本告诉大人!”

  那老者——正是看守梅园多年的老仆张伯,被雷震的嗓门吓得一哆嗦,咳得更厉害了,枯瘦的手紧紧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沈清漪见状,快步上前,声音温婉:“老人家莫急。”她示意雷震将人扶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陆明渊也走了过来,沉声道:“张伯,本官问你话,据实答来。”

  张伯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浑浊的老眼畏惧地看着陆明渊的官袍,又看看旁边凶神恶煞的雷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他刚才跟俺说…”雷震急脾气,抢着道,“前些天夜里,他起夜,看见…看见…”

  “咳咳咳…!”张伯又是一阵猛咳,脸憋得通红。

  沈清漪蹲下身,从随身的小药囊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针包。素手轻拂,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拈在指尖。她动作快如闪电,旁人还未看清,三根银针已精准地刺入张伯胸前几处大穴。

  “唔…”张伯身体一僵,随即,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他大口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感激。

  “姑娘…姑娘是…”他声音嘶哑。

  “老人家,慢慢说。”沈清漪收回针,声音温和。

  张伯喘匀了气,畏惧地看了一眼陆明渊,又看看沈清漪温和鼓励的眼神,终于颤巍巍地开口:“回…回大人…小老儿…前几日夜半…起夜…路过这梅园…看见…看见大少爷…”

  他指向被衙役死死按在远处、脸色灰败的赵世荣。

  “…大少爷…提…提着一个罐子…鬼鬼祟祟…进了这地窖…过了好一阵才出来…”张伯的声音带着恐惧,“小老儿…小老儿不敢多问…后来…就听说老爷…老爷没了…还…还穿着那红袍子…”

  他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声音哽咽起来:“大人!小老儿…小老儿知道不该瞒着…可…可大少爷他…他…”他畏惧地看了赵世荣一眼,不敢再说。

  “他什么?”陆明渊追问,声音冷冽。

  张伯低下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破旧的衣角,老泪纵横:“大少爷…大少爷恨老爷啊!恨老爷…恨老爷占了…占了姨娘的地!”

  “姨娘?”陆明渊眼神一凝。

  “是…是世荣少爷的生母…周姨娘…”张伯抹着泪,“周姨娘…去得早…就埋在…埋在赵家祖坟后山的坡上…那地方…向阳…风水好…”

  “前些日子…老爷…老爷听信一个游方道士的话…说…说那地方…挡了赵家的财运…硬生生…硬生生要把周姨娘的坟…给…给迁了!”

  张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世荣少爷…跪在老爷书房外…求了一整夜!头都磕破了!老爷…老爷就是…就是铁了心啊!还…还当众打了世荣少爷一耳光!骂他…骂他不孝!挡赵家的富贵路!”

  “迁坟那天…世荣少爷…就…就站在那儿…”张伯颤抖的手指指向梅园深处一个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天的场景,“看着那些人…把他娘…把他娘从土里…挖出来…移走…”

  “他…他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可那眼神…那眼神…”张伯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像…像要吃人啊!”

  老仆的哭诉在寂静的梅园里回荡,字字泣血。

  阳光穿过梅树枝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窖深处蔓延出来的阴冷。

  赵世荣被按在地上,听着张伯的控诉,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陆明渊站在原地,绯红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深邃如寒潭,将张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杀父。

  夺地。

  迁坟。

  旧恨新仇。

  鸩毒。

  红袍。

  线索,如同冰冷的链条,环环相扣,最终,死死地锁在了那个在地上呜咽颤抖的身影上。

  陆明渊缓缓抬起手,指向赵世荣。

  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拿下。”

  “押回县衙,本官…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