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骑兵踏月,擎火把而来-《太极之宇宙》

  ——三百铁骑举火而来,村口老狗夹尾,十三个娃却唱大戏迎敌

  七月既望,天狗食月。荒村上空最后一缕银辉被乌云吞噬,伸手不见五指,只剩风卷残草,沙沙如铁甲相擦。

  村头老槐上,哑了半辈子的破锣忽然“咣”一声坠地,砸得野狗四窜。狗吠未绝,大地深处已滚来闷雷——那雷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直至化作密不透风的马蹄。

  三百骑,皆玄甲黑马。

  马戴皮罩,只留猩红眼孔;人覆鬼面,只露森白獠牙。

  每人左手擎火把,火头浇过松脂,燃得半尺长,却用黑布罩住,只留一线赤焰,远望如冥火游龙。

  右腰间挂链锤,左马鞍绑长刀,背后斜插十字弩,箭镞淬蓝。

  马蹄包布,踏土无声,唯闻甲片相撞,如冬夜冰河开裂。

  村口第一家,老黄狗阿黄平日吠得最凶,此刻却把头埋进胯下,尾巴夹得比擀面杖还紧,呜呜低鸣。

  第二家,张老爹连灯都不敢点,趴在门缝,抖若筛糠。

  第三家,破庙前却灯火通明——十三个娃排成歪歪扭扭的雁阵,正唱大戏。

  杏花头戴凤冠(纸糊),身披床单(绣牡丹),水袖一甩:“我乃穆桂英——”

  石头反穿羊皮袄,扛晾衣杆当长枪,瓮声接唱:“我杨宗保来也!”

  其余十一娃,锣是破锅盖,鼓是空米缸,铙钹是两块锈犁片,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骑兵在距村口五十步处骤停。

  领头一人,银灰鬼面,马鞭轻抬。三百骑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得像一条黑线被瞬间拉直。

  银灰鬼面侧耳,听那荒腔走板的“杨家将”,面具下发出一声轻笑:“荒村小儿,也配挡我铁骑?”

  他抬手一挥,前排十骑出列,火把上的黑布扯掉,赤焰“轰”地窜起,照见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倔强的脸。

  几乎在赤焰亮起的同一瞬,十三娃锣鼓点突变。

  杏花水袖一抛,竟是一条浸透火油的麻绳;“穆桂英”秒变“火凤凰”,麻绳划空,落在骑兵前十步。

  阿狗枪杆一挑,地上草席翻起——席下早埋了碎陶罐,罐里装的是晒干的豆荚、花椒、硫磺,一遇明火,“噼啪”炸响,浓烟滚滚。

  风借火势,直扑马眼。马惧烟,前排长嘶人立,把背上的弩手掀下鞍来。

  银灰鬼面怒喝:“散!”

  三百骑一分为二,欲从两翼包抄。

  可刚踏进村口小路,马蹄便陷——原来昨夜,十三娃在张老爹指挥下,掘了半尺深沟,注水搅泥,上覆薄板。

  板子经水一夜泡发,承不住重。

  “扑通”、“扑通”,马失前蹄,骑士滚作一团。

  更绝的是泥里掺了碎瓷、铁蒺藜,跌下去便是皮开肉绽。

  陷马坑只能阻一时。

  银灰鬼面纵马一跃,跨过沟堑,鬼面后冷电般目光锁住小桃。

  就在此时,破庙屋脊上,陈光庆现身。

  他赤膊,腰系“雷神锤”,手挥布绳,绳梢铃铛急响。

  “放!”

  屋脊后,早伏好的二十名壮丁起身,每人抱一筐——筐里不是箭,是碎锅片。

  当年那口铁锅,碎成三百六十五片,此刻如铁雨倾下。

  锅片边缘经火烤水淬,锋利如刀,借屋脊高度,呼啸旋转。

  骑兵重甲能御箭,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锅片。

  火光里,黑甲裂开一道道银白口子。

  银灰鬼面终于动了真怒。他拔链锤,锤头三棱,破空直取屋脊。

  陈光庆翻身坠下,半空中“单鞭”变“龙鞭”,雷神锤迎击链锤。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锤链交击的瞬间,陈光庆借力打力,手腕一抖,雷神锤伞状炸开,铁片如巨鹰展翼。

  链锤被绞得倒卷,反砸银灰鬼面胸口。

  鬼面闷哼,喷出一口血,染红面具獠牙。鬼面受伤,却仍凶悍,挥刀欲斩陈光庆。

  忽听童声齐唱:“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老大“瘸娃”石头带领下,十三个娃不知何时排成圆阵,每人举一面小铜镜,镜背绘朱砂符纹。

  月光被乌云剥开一线,正落镜阵,反射出百十道银光,交错成网。

  马匹受惊,原地转圈。

  骑士们眼前光怪陆离,难辨南北。

  阵脚大乱之际,一声犬吠划破夜空。

  老黄狗阿黄不知何时挣脱锁链,夹着尾巴冲进马群。

  它目标明确,直奔银灰鬼面坐骑后腿,一口咬下。

  马剧痛,尥蹶子狂奔,把银灰鬼面掀翻在地。

  阿狗趁机一杆晾衣枪挑飞鬼面头盔,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

  竟是德州卫指挥使韩烈之弟韩骁!

  韩烈因太子案被诛,韩骁今夜是来屠村复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光庆抡锤,韩骁挥刀,两人泥水里翻滚。

  三十回合后,陈光庆以“缠丝劲”夺刀,反手横在韩骁颈侧。

  韩骁嘶声:“三百骑困兽,你杀我一人,能挡全部?”

  陈光庆冷笑:“谁说只有一人?”

  话音落,村口火把四起——燕归云率暗卫赶到,弯刀如月,弩矢如雨。

  三百骑腹背受敌,顷刻溃散。

  天亮,雨收云散。

  村口泥地,三百道马蹄印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石头带领十三个娃踩着水洼,捡锅片、拾箭矢,嘴里仍哼着跑调的“杨家将”。

  老黄狗阿黄昂着脑袋,尾巴第一次竖得笔直。

  瘸子石头张老爹坐在门槛,吧嗒旱烟:“娃子们唱了一夜大戏,硬是把三百铁骑唱跑了。”

  陈光庆摸摸小桃脑袋:“不是唱大戏,是布阵。”

  杏花仰头:“师父,下回唱哪一出?”

  陈光庆望向东方天际,朝霞如血:“下回……唱《定军山》。”

  远处,荒原尽头,一轮新日跃出地平线。

  马蹄印里,积水映着天空,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照见更远的铁骑与更大的战场。

  而荒村,已悄悄埋下第一粒反抗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