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感兴趣-《龙族:有精神疾病的我竟然是小龙》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被太阳染成一片金色,纯净得不真实。

  这短暂的、与世隔绝的洁净,让江南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依然靠窗坐着,但身体不再是僵硬的防御姿态。

  路明非在另一边如坐针毡。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凝固的气氛,但一想到那片被装进物证袋的薯片,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可能产生某种被江南归类为“污染”的微粒。

  陈墨瞳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那台平板电脑,解锁屏幕。

  屏幕上没有常见的应用图标,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世界树徽章。

  她指尖轻点,一个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的标题是黑色的哥特体——《污染物清单》。

  她将平板放在三人中间的桌面上。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入门课。”她的声音很平淡,“授课老师是全世界的龙族亚种。”

  路明非好奇地凑过去。

  江南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那不是一份静态的文档。

  它是一个活动的数据库,每一条目都在缓慢地闪烁着。

  陈墨瞳滑动屏幕,清单上的条目不断向上滚动。

  【代号:冰海巨人】

  【威胁等级:III】

  【状态:已清除】

  附带的资料是一张模糊的声呐扫描图,北极圈的某个坐标下,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阴影蛰伏在冰层深处。旁边还有一个音频文件,播放出来是深海中沉闷悠长的嗡鸣,穿透力极强。

  【代号:鬼雾】

  【威胁等级:II】

  【状态:活跃】

  资料是一段三十秒的海岸警卫队录像。一艘货轮在正常航行,一团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海面升起,笼罩了货轮。雾气散去后,货轮还在,但船上所有船员都消失了。甲板上只留下一些非人的、巨大的抓痕。

  【代号:默僧】

  【威胁等级:IV】

  【状态:已清除】

  资料是一份执行部的行动报告。报告描述了一个可以影响他人心智的次代种,它藏匿于一座古老的寺庙,被发现时,整个寺庙的和尚都变成了它的活体傀儡。报告下方是一张处理后的现场照片,地面被烧成了黑色琉璃状。

  一条又一条。

  从被封印在古董里的死侍,到盘踞在城市下水道的亚种群落。

  每一个条目都代表着一次血腥的、不为人知的战争。

  路明非的脸越来越白。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一个听起来很酷的社团,现在才明白,这是一个处理世界“垃圾”的环卫组织,而且处理的都是要命的核废料。

  他的目光转向江南。

  江南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像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在清点自己的藏书。

  他的眼中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些,都是需要被清理的“脏东西”。

  这个清单,就是他需要的“工作手册”。

  陈墨瞳将清单滑到最顶端。

  顶端的四个条目,被标记为最危险的深红色。

  它们的威胁等级后面,没有数字,只有一个符号:Ω。

  它们的代号,也不再是冰冷的词汇,而是古老的名讳。

  【青铜与火之王】

  【大地与山之王】

  【海洋与水之王】

  【天空与风之王】

  “它们是君主。”陈墨瞳说,“龙族文明的顶点,也是所有污染的源头。我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找到并杀死它们。”

  路明非已经说不出话了。

  江南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四个名字上。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缓慢地,划过那四个红色的条目。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脏了屏幕,又像是要将这几个名字刻进指尖。

  他抬起头,看向陈墨瞳。

  这是他上飞机后,第一次正视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求知欲。

  “怎么抹掉它们?”

  他问。

  不是“杀死”,不是“清除”,而是“抹掉”。

  就好像,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从时空里彻底擦除的错误。

  “怎么抹掉它们?”

  这个问题,冰冷、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陈墨瞳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赞许。

  她见过太多新人在看到这份清单时的反应——恐惧、狂热、不知所措。

  但没有一个人,像江南这样,直接跳过所有情绪,直奔操作手册。

  “用我们的力量。”陈墨瞳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用言灵,用炼金武器,用不计代价的战争,用一代代混血种的鲜血和生命。”

  她说得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砸在桌面上的筹码。

  路明非听得热血上涌,又瞬间冰凉。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江南静静地听着。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刚刚升起的那丝对“清洁工作”的兴趣,被陈墨瞳的话语彻底扑灭。

  用鲜血?用战争?用混血种的力量?

  这些词汇,在他的认知系统里,全都被归类于最高等级的“污染物”。

  用一种肮脏的东西,去清理另一种肮脏的东西,最后只会留下一个更加肮脏的烂摊子。

  这不叫清理。

  这叫交叉感染。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块屏幕。

  平板上闪烁的君主名讳,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重新靠回座椅,将脸转向窗外那片纯净的云海。

  仿佛多看一眼那个清单,都会弄脏他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墨瞳以为他理解了这份事业的残酷与伟大,正要继续说下去。

  “我没兴趣。”江南说。

  这三个字,比飞机外的万米高空气温更冷。

  路明非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陈墨瞳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没兴趣。”江南重复了一遍,依然看着窗外,“这不关我的事。”

  “这怎么会不关你的事?”陈墨瞳的声音提高了,“你的血统决定了你就是战场的一份子!那些君主苏醒,没有人能幸免!”

  “那是你们的战场,不是我的。”江南的语气里甚至有了一丝厌烦,“我的血统,是我的病,需要治。”

  他顿了顿,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陈墨瞳,越过那份清单,落在了虚空的某一点。

  “比起抹掉它们,”他平静地说,“我更想知道,怎么抹掉我自己。”

  这个“抹掉”,和他刚才问“怎么抹掉它们”时,用的是同一个词。

  冰冷,彻底,不留痕迹。

  机舱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路明非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这个叫江南的家伙,比清单上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陈墨瞳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她设想过江南会抗拒,会害怕,会提条件。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否定这一切的根基。

  他不是不想战斗。

  他是觉得,这场战斗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而他,首先要清理的污染源,就是他自己。

  江南不再理会他们。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进入了那种自我隔绝的状态。

  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精神上的“消毒”,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脏话”,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桌上的平板电脑还在亮着,那四个Ω级的红色代号,无声地闪烁,显得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