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与绘梨衣再见-《龙族:有精神疾病的我竟然是小龙》

  东京,港区,一处偏僻的公园。

  夜深人静,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吹拂着空无一人的长堤和沉默的防波礁石。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破碎而摇曳的光带,如同沉入水底的星河。

  江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堤岸的尽头。

  他依旧撑着那把奢华的黑伞,白衣在夜色和海风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仿佛不是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而是行走在一片虚无的边界。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意识深处,是一片寂静。

  尼德霍格那古老、冰冷、带着无尽嘲讽和玩味的声音,消失了。

  没有低语,没有评价,没有对他所见一切的指点和干涉。

  仿佛那位黑色的皇帝终于对这场“游戏”感到了些许厌倦,或者……是暂时将注意力投向了别处,将这片小小的舞台,完全留给了他。

  这种绝对的、纯粹的寂静,对江南而言,是一种陌生而奇特的体验。

  他不再需要被动地接收那些关于“肮脏”、“清理”、“虫子”的冰冷评判。他的感官,他那被极端洁癖所扭曲的感知,第一次……完全属于他自己。

  他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投向远处墨黑色的海面,以及更远处那艘如同黑色。

  一种更细微、更纯粹、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悸动的“存在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在了堤岸下方,那片被礁石环绕的、小小的鹅卵石滩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抱膝坐在一块被海水打湿的、光滑的黑色礁石上。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浅蓝色睡衣,外面胡乱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的男士外套(似乎是匆忙中从某个地方拿来的)。

  一头如同暗红色丝绸般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她光洁的额角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是上杉绘梨衣。

  她似乎又偷偷跑了出来。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那双纯净的、不染一丝杂质的暗红色瞳孔,有些出神地望着面前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海浪,白皙的小脚丫悬在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

  她的脚边,放着一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旧的塑料小鸭子玩具。

  她看起来安静,孤独,像一只被遗忘在海岸边的、精致易碎的人偶。

  江南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堤岸上,伞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女孩。

  没有尼德霍格的催促,没有关于“白王血裔”、“样本”、“清理”的冰冷指令。

  他只是……看着。

  海风吹来,带来了海浪的咸腥,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香味的沐浴露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初生冰雪般的纯净感。

  这种“纯净”,与他所追求的那种通过毁灭一切“不洁”来实现的、绝对虚无的“洁净”不同。这是一种……天生的、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甚至有些懵懂的空白。

  这种“空白”,没有引起他极致的排斥,反而让他那片死寂的、被“墓志铭”清洗过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凝滞。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绘梨衣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几块礁石,落在了堤岸上那个撑着黑伞、白衣如雪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绘梨衣那双大大的红色瞳孔中,没有像上次那样的惊慌和恐惧,而是充满了……一种更加浓郁的、化不开的困惑和茫然。

  她似乎认出了他。那个在医院天台、在雨中、让她感到莫名熟悉和害怕的大哥哥。

  她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语言障碍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她抬起一只纤细的手,有些怯生生地指了指江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她只是用那双纯净无比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或者……确认着什么。

  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和睡衣的裙摆,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和脆弱。

  江南沉默地站着,雨水沿着伞骨滑落。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完整地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穿着恐龙睡衣、坐在礁石上、望着他的女孩。

  没有评价,没有分析,没有“清理”的冲动。

  只是……映照。

  绘梨衣似乎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奇怪的鼓励,或者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本能。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礁石上爬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鹅卵石上,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朝着堤岸的方向走来。

  她在距离江南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伞下的脸。

  然后,她再次抬起手,这次,她指向了江南握着的伞柄,又指了指自己被打湿的睡衣和头发,最后,她轻轻地、用一种夹杂着气声和微弱音节的、极其笨拙的语调,努力地说道:

  “雨……冷……”

  “伞……可以……一起吗?”

  她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纯粹的、想要靠近一点点温暖的……本能。

  江南握着伞柄的、苍白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海风卷着冰冷的雨丝,从两人之间吹过。

  堤岸上方,是撑着黑伞、白衣如雪、仿佛与世界隔绝的江南。

  堤岸下方,是赤着脚、穿着湿睡衣、仰着头、眼神纯净而迷茫的绘梨衣。

  构成了一幅诡异、寂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感的画面。

  没有尼德霍格的低语,没有过往的纷争,没有未来的算计。

  只有此刻,无声的对视,和一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