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镜头-《贵族学院:黑玫瑰复仇守则》

  白天医院的人多了不少,但贵宾区的楼层还是很安静,空旷且长的走廊因为没有窗户照明,顶上的灯还在尽职尽责照着。洁白的墙面充当反光板,在徐稚爱脸庞打上生硬的冷光。

  在她说话之前,里面一直有细碎的环境音,然而在她开口说完话后,电话那头却安静了下来。

  李择宪的病房设计很巧妙,玻璃是特殊设计的,里面看不到外面,但外面却能看到里面。其中也有光线的控制,病房内为了方便医生查看李择宪的情况,开的灯更明亮,对比之下走廊的灯显得暗淡些许。

  徐稚爱和李择宪只有一块玻璃之隔,但视线却是单向流动、且有隔阂的。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李择宪切断了此时和徐稚爱唯一能联系的方式,但不是他不想和徐稚爱说话,而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在他的视角中,徐稚爱目前是看不到他变成什么样的,而通过电话,有且仅能传递信息的只有声音。

  但此时自己的嗓音变得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带来的生涩感那样还要令人忍受,所以尽管他想听徐稚爱对他说几句话,也想和她说几句话。现下却胆怯了,他害怕她听到此时自己的声音。

  就像徐稚爱曾说过“她接受不了恋人不好的一面”,这里指的是道德层面,但李择宪只有欺骗性的外表。如今外表变得“残缺”,他也偏执地想在她面前隐瞒所有的不完美。可当“声音”也是“不美好”,他能做的唯有让人挂断电话,封闭自己。

  徐稚爱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没有动,她背对着陈润珍静静看着里头,医护人员仍遮挡着李择宪,电话挂断后,开始给他上药。过了十多秒,她缓缓垂下手,侧头看向陈润珍。

  还没等她开口,陈润珍就先问了出来,“择宪对你说什么了?”

  她很紧张,然而徐稚爱没有先回答,反而是一脸紧绷地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了刚刚的护士,“谢谢您。”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等没了别人,徐稚爱才定定看向陈润珍,哽咽让她显得很无助,“伯母,择宪刚刚说他很痛苦……”话语刚落眼眶瞬间泛红,随后,她哭了。

  许是母子连心,陈润珍的心一瞬间也跟着沉了下去,她下意识为保持体面撇开头,可今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了泪水。

  但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拥抱,徐稚爱头埋在陈润珍的肩上哭了出来。很亲昵不似以往刻意保持距离,这是她自李择宪出事后第一次流眼泪。

  人是容易犯贱和脑补的,当一个人前期表现得太过冷静,最后哭出声时,你不可避免会猜想她前面都在强装镇定。

  徐稚爱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润珍心想。

  自己面对两个儿子发生的矛盾也束手无策,她面对这种情况又能怎么做?

  从昨天到现在,陈润珍听到的只有父亲出于利益的算计、儿子出于不满的怨恨,除了她之外只有徐稚爱替择宪流了眼泪。就像是《仲夏夜惊魂》,女主丹妮撞见男朋友和哈加族女生苟且后痛哭,所有族人都诡异地模仿她哭泣的频率一样,陈润珍在此刻感受到了“共情”。

  但其实眼泪很廉价,谁都可以哭,可没人哭的时候,泪水就显得格外珍贵。

  陈润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手轻轻拍了拍徐稚爱的后背。

  这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更是“下台阶”的信号。尽管她没有开口安慰什么,但比起昨晚发现徐稚爱和李择明保持不清不楚关系后的那种带着防备的冷冰冰,态度显得软化许多。

  虽然转变这么快并不是因为陈润珍“原谅”徐稚爱背着小儿子的越轨行为,而是现在的她孤立无援。如今同样“心疼”李择宪的徐稚爱,让陈润珍找到了情绪载体。

  但还没等两个人伤感太久,河东允带着一位疑似摄影师的人走了过来。

  很显然,是来拍李择宪的。

  但来得太快了,李择宪刚醒的时候河东允才去找李择明,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并带上了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很显然,昨天陈润珍让他把周年庆的视频放出去后,河东允就大概知道李家后续要如何应对这次公关危机了。

  他一向行事缜密,所有事情都会提前准备好。摄影师也是今天跟着他一起来医院的,只是河东允让对方在停车场等着,等着李择明醒了之后再进行安排。

  陈润珍深知自己不能阻拦,但她仍想尝试拖延,“择宪才刚醒,而且病房不允许探视, 非要这么着急吗?”

  摄影师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河东允。

  河东允目露刻意演出来的无奈,“抱歉,夫人。”

  所以最终,摄影师还是进入了病房。

  院方很头疼,但私立医院的坏处就是院长也要听理事长的话,而理事长不能不听大股东的话。

  更何况病人还是李家的“自家人”,家属已经同意的情况下,也没人好劝阻什么。医护人员替摄影师做好消毒,穿上淡蓝色的防菌服,以及给他的摄影机进行灭菌后,被准许入内了。

  而李择宪是不知情的,他以为又是来给他换药打针的,没曾想是过来拍摄的。防菌服明明是为了防止外面的细菌给他的伤口带来感染,但此时此刻李择宪却感觉自己更像个“病毒”。

  “你是谁?”

  李择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眼球转动着,不安地震颤,“你为什么要拍我?”

  但摄影师只是沉默地拍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甚至很冒昧地凑近对着李择宪的脸拍摄,漆黑的镜头会给人一种凝视感。此时的李择宪还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现在这鬼副样子,更别提被拍下来了。

  镜头反光照着他的脸,李择宪沙哑地喊出声,想用手挡住,但全身因为烧伤动弹不得,挣扎间只能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最终反抗只是徒劳,他从头到脚都被摄影师拍了个遍。

  这让他的心态因为刚刚挂断徐稚爱电话的自卑,逐渐滑坡到了另外一个极点。

  但如果李择宪能冷静下来,或许对这一幕会感到熟悉,因为他曾经也在许多社会关怀生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拿起摄像头记录他们的“丑态”。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种呼应,一种轮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