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 周韵-《残形骸生》

  轻微的颠簸,让怀中沉睡的少女微微睁开了双眼。

  “你是谁?”少女颤颤巍巍的说道他太饿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着他,说出下一句话了。她干细的手臂垂在半空中,朽木上失去营养的枯枝。

  双手抱着她的男人,并没有多言。他就这么抱着这个少女,径直走到一家客栈中,刚进门,他便招呼掌柜,让他把这个女孩带走去,好好清洗一番。

  掌柜是一个身材略有些肥硕的中年妇女,她见到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形似乞丐一样的人走了进来,刚想让他离开。却见不知何时,一锭金砖已经拍在了桌子上,那金砖分量没有丝毫掺假,结结实实的给那木桌子拍出了个裂纹。

  “带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给她点东西吃。”即使是在屋内,钟归仍旧打着那把黑色的雨伞,只不过这油纸伞却是诡异的飘在半空中,仿佛有人在为他打着伞。

  “招待好了,这金砖就是你的了。”

  对于漂浮的伞,老板娘并没有注意到,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足有手臂粗的金砖,眼中的贪婪肆意的展露出来。那金砖绽放的光芒,在阳光下似乎是要刺瞎她的双眼。

  她立马凑上前从钟归的手中接过那略显干瘦的少女,然后带到了一旁去清洗了,临走前,她还不忘让小二去把这沉重的金砖带上。

  过了一会儿,在客栈3楼的一处靠窗的包厢里,终归静静的坐在位子上,他桌前摆满了山珍海味以及美酒。而桌子的对面是一个身形消瘦,并且坐着不正的少女。

  这个少女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已经在这街上乞讨了三天,不光没有获得任何的铜钱甚至还因为在半夜撞了鬼。虽说他当时幸好有夜游军的帮助,但也对她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她只记得自己被鬼吓到之后头磕到墙昏倒过去,然后在半蒙半醒间被人抱起来,然后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再一睁开眼自己就穿着华贵的衣裳,坐在这桌山珍海味前了。

  “大人,您这是。”少女紧紧的低下着头,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这件衣裳,感受着上面光滑的布料。

  “你吃吧,专门点给你的,看你饿的不轻了。”钟归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也傻眼了,她觉得眼前这人是不是有点怪自己与他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还给他洗澡换衣服,又让他吃这么多东西,这对自己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家伙该不会是山匪,要给我绑上山去吧,我听阿娘说那些山匪就喜欢下山,把那些漂亮人家的姑娘绑上山做压寨夫人。”想到这儿,少女更是不敢动了,即使是饿成这样了,她还是担心对方真的是山匪。

  见到少女一动不动还是在那里低着头,钟归索性说道:“我不图什么。”

  “你尽管吃吧,我不收取你一分一毫,也不会想让你索取半分利益。”

  听到终归这句话,少女才放下心,但还是拘谨的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鱼肉吃了起来。

  她进食的速度远远没有她流失能量的速度快,少女单薄的身形还是一摇一晃,手中的筷子有好几次都打落在地。

  钟归在这过程中也没有展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冷漠的注视着少女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能量终于补充上来了,身形也不再打颤,手中握着筷子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原本惨白的脸颊也开始微微泛起红润。

  在吃饭的过程中,两人没有掺上半句话,一个低头的吃着饭,另一个安安静静的看着对方吃晚饭。

  直到最后整张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只少了一小部分,仿佛完全没有动过一般,但少女却实已经吃撑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复上了些,原本那副乞丐面貌的惨样,现在倒显得有些好看。

  “大人,您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少女在吃完饭之后,小声的说道。

  “没什么,就是想看到别人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用金钱买下了太多笑容,但他们的笑容太虚假了。我的情感缺失了大半,我需要学习那种发自肺腑的情感,而不是那种满足于物质的虚假的情感。”钟归满不在乎的说道。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跟我到外面去逛一逛吧。”钟归站起身,跟在他身后的黑色油纸伞也渐渐漂浮了起来。其实从刚才开始,少女就一直在注意着漂浮的黑色油纸伞,但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来到了街上,此刻临近下午,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大半云彩,周围人的叫卖声也渐渐稀疏起来。钟归略显高大的背影,身后站着一个比他小一点的人影。

  少女从出门开始就一直跟在钟归,身后像是一个丫鬟一般,对于此,钟归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让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尽管说。

  可夜游街都逛到了一半,少女依旧是拘束的跟在身后不敢吱声。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家人吗?”钟归说道。

  “周韵。我的家人……应该都死了吧。”少女跟在身后小声的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阿娘在我七岁的时候淹死了,阿迪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把我以一两银子卖给了林员外。”少女开始轻声阐述她的过往,“后来林员外因为勾结山匪企图谋反被朝廷下令满门抄斩。”

  “而后我因为与行刑的大哥有些交情,他私底下把我放到了离我家乡很远的地方。我从南到北一直乞讨,在这过程中,有很多人欺负我,也有人对我好,但他们都死了。”

  少女说着说着,眼角的泪花开始滴落在这昂贵的衣裳上,“后来等我长大了,容貌好看了,又有一些人说是给我介绍媒事,但他们大多都是把我嫁给一些地痞流氓,或是地主老财的儿子。”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我好,他们都是为了钱。我的阿爹会为了一两银子买酒,把我林员外。王婆会为了无量的中介费把我卖给一个地主老财家的傻儿子。”

  少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在这逐渐空旷的街道,他白皙的手臂默默拉上了钟归的衣袖,“他们都是看中了我的价值,那大人您看中了我的什么价值呢?我自己没有什么能偿还大人了。今天能吃上一餐饱饭,下去之后也不枉做个饿死鬼。”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要杀了你一般。”直到此刻,钟归的脸上才出现了除冷漠之外的第二种表情。

  “我不索求你的任何利益,唯一想要见到你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