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持续的“灾祸”-《九劫成道》

  杀猪宴上的风波过去没几天,靠山屯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阿弃挡在母亲身前那执拗的眼神,在每个村民心里扎下一根刺。王神婆逢人便说:“看见没?那灾星的眼神,带着怨毒!她要报复咱们全村!”

  最先出事的是村里的鸡。

  先是村西头王婶家,一晚上死了三只下蛋的母鸡,鸡脖子被咬断,血被吸干,死状凄惨。

  “是黄皮子!”王婶的男人提着死鸡,脸色难看。

  可紧接着,李奶奶家、张猎户家…几乎家家户户的鸡圈都遭了殃。死的鸡越来越多,症状却变了,不再是被咬死,而是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像是发了鸡瘟。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村民们聚集在村口老槐树下,议论纷纷,人人自危。

  “不是黄皮子。”张猎户蹲在鸡尸旁,眉头拧死,“这是中毒。”

  “谁会毒鸡?”有人问。

  王神婆冷笑一声:“你们还看不明白?是那女娃!她夜里施法,召来阴物,又用毒喂鸡!她要毁了咱们靠山屯!”

  话一出口,人心就变了。

  鸡死得越来越多。家家户户关紧鸡圈,夜里不敢出门。可死鸡还是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恐慌在夜里蔓延。人们聚在老槐树下,火把照着一张张惊疑的脸。

  “先是猪瘟,现在是鸡瘟……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人了?”

  “她生下来那天,天都黑了三日!这不是人,是灾星降世!”

  “对!她活着,就是吸咱们的命!”

  王神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央,声音嘶哑而笃定:“没错!就是她!她是灾星降世,自带晦气!她活着,就是要吸光咱们靠山屯的福气,用咱们的命来养她!那些死鸡,就是警告!”

  所有的目光,怨毒、恐惧、憎恨,齐刷刷射向林老三家那扇紧闭的破木门。

  阿弃躲在门缝后面,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些尖锐的指责,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她不明白,鸡死了,为什么怪她?她连鸡圈都没靠近过。她只是……想活下去。

  林老三坐在屋里的小凳上,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张氏搂着阿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天夜里,几块石头砸在了林老三家的屋顶和木门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还有一盆腥臭的黑狗血,泼在了门口,刺鼻的味道几天都散不掉。

  阿弃吓得缩在母亲怀里,整夜不敢合眼。

  林老三猛地站起身,抄起墙角的猎刀就要冲出去,被张氏死死抱住:“他爹!不能去啊!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全村!”

  林老三看着妻子惊恐的脸,看着怀里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出声的女儿,又颓然坐了回去,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鸡瘟还没过去,更大的“灾祸”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春雨该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可今年,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蒙住了,一连半个月,滴雨未见。田里的秧苗开始打蔫,土地干裂出细密的口子。

  靠山屯靠山吃山,也靠那几亩薄田过日子。天不下雨,意味着秋天可能要颗粒无收!

  村民们彻底慌了。求雨仪式做了一次又一次,贡品摆了一次又一次,天空依旧晴朗得可恨。

  所有的焦虑和恐惧,再次找到了宣泄口。

  “是灾星!是那个阿弃!她惹怒了老天爷!”

  “烧死她!只有烧死她,老天才会下雨!”

  “对!烧死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害死我们全村!”

  愤怒的村民举着锄头、镰刀,又一次围住了林老三家,这次声势更加浩大,人群里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朝门上扔泥巴。

  “林老三!把灾星交出来!”

  “交出阿弃!不然我们就烧了你的房子!”

  林老三堵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猎刀,但他的手在抖。他看着外面一张张疯狂而陌生的脸,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打猎的乡亲,此刻眼里只有杀意。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护不住这个家。

  冥王悬浮在云端,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干裂的土地和疯狂的人群。他指尖微动,一缕阴寒的幽冥之气融入云层,悄然改变了此地水汽的流转。这点小把戏,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混乱中,不知谁先扔出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砸破了林老三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村民们开始冲击木门,用身体撞,用石头砸。

  林老三挥舞着猎刀,逼退了几个人,但他不敢真的砍下去。

  “够了!!!”林老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震住了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冲回屋里,重重关上了里屋的门。

  外面的村民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猛烈地冲击着外门。

  张氏瘫坐在地上,搂着阿弃,绝望地哭泣。

  阿弃呆呆地看着里屋那扇紧闭的门,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小心脏。

  没过多久,外门的插销终于被撞断,村民们涌了进来。他们叫嚣着,寻找着“灾星”阿弃。

  突然,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里屋的门梁,发出一声惊叫:“啊!林…林老三!”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林老三直挺挺地挂在房梁上,脖子上套着一条粗糙的麻绳,眼睛凸出,舌头外伸,已经没了气息。他竟是趁乱,在里屋上吊自尽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

  张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昏死过去。

  阿弃站在原地,看着悬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的父亲的尸体。她认得出,那是她偷偷劈好、堆在柴房里的柴火上的麻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爹…死了。

  是因为我。

  他们都说…是我害的。

  王神婆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阿弃,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看!看啊!她克死了自己的亲爹!她就是灾星!彻头彻尾的灾星!”

  村民们看着阿弃,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恐惧和厌恶的冰冷。

  阿弃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尸体,看着昏倒的母亲,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目光。她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害怕,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她,林阿弃,生来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