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血幕后的抉择2-《九劫成道》

  一个充满诱惑的、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混沌本能对生存的渴望。

  “不!”

  另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呐喊。

  “如果连这最后一点想要守护的东西都放弃,那我和了尘、玉衡子这些玩弄人心、视众生为蝼蚁的混蛋,还有什么区别?!那我这六世轮回承受的苦,又算什么?!”

  “啊——!”

  他猛地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决绝!

  在玉衡子那点极致寒芒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在所有人以为他即将力竭崩溃的瞬间,无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不再防御,不再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暗红漩涡。而是将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包括那躁动不安的混沌血煞,甚至……包括他那饱经折磨却始终未曾真正泯灭的魂源根基,疯狂地压缩、凝聚!

  他右眼中的血光与左眼中挣扎的金芒在这一刻强行融合,化作一种混沌未分、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灰蒙之色!

  “他……他要自爆道基?!”一个见多识广的元婴长老骇然失声。

  修士自爆金丹、元婴常见,但自爆道基,那是真正形神俱灭、连轮回机会都彻底放弃的终极手段!这魔头疯了不成?!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妖,值得吗?!

  玉衡子蓄势待发的一剑硬生生顿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个异变后的混沌魔头自爆道基,其威力足以将此地所有人,连同下面那个有道观禁制保护的地方,一起从世间抹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这魔头会做出如此不智的选择。

  “不好!快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稳固的九霄伏魔大阵瞬间出现了骚动和破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无心那灰蒙色的双眼,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道观的方向,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眷恋,有不舍,有解脱,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平静。

  凝聚到极点的力量并未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坍塌!

  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堤坝,将所有毁灭性的吸力牢牢锁定在自己为中心的一丈之内。

  如同星辰走向寿命终点,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物质与能量,都向着内部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疯狂收缩!

  下一刻,以无心为中心,空间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扭曲!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霸道的吸力骤然爆发!

  “嗡——!”

  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距离最近的几名金丹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恐怖的吸力扯入扭曲的中心,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碎,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流,被吞噬殆尽!

  九霄伏魔大阵的灵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主持阵法的元婴修士们齐齐喷出鲜血,法宝光芒黯淡,遭受重创!

  玉衡子首当其冲,他手中的冰魄寒光剑发出凄厉的哀鸣,剑灵仿佛都在颤抖。他拼命催动法力,身形暴退,才勉强挣脱了那恐怖的吸力范围,但道袍已被撕裂,发髻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那黑色的空间扭曲只持续了短短一息的时间,便如同幻觉般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无心,消失了。

  连同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混沌血煞,连同他最后凝聚的魂源道基,一起……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归于虚无的死寂。

  玉衡子稳住身形,看着那个巨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魔头最后竟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湮灭?还是……遁走?

  他神识疯狂扫过方圆百里,却再也感知不到丝毫属于那魔头的气息。

  “师……师尊,那魔头……死了吗?”一个受伤较轻的弟子,心有余悸地问道。

  玉衡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坑,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计划出现了偏差,魔头没有按照预想的被“净化”或被擒,而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消失”。这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道观内,暗红色的光幕在外部压力骤然消失后,闪烁了几下,也缓缓消散。

  石铁柱、胡小七、木头、阿飘,四个身影呆立在破败的道观庭院中,望着外面那个巨大的坑洞,以及坑洞旁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战场。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以及一种……让他们灵魂都感到空落落的虚无。

  道长……不见了。

  那个虽然脾气不好,总是骂他们蠢,却会在下雨天把唯一不漏雨的屋子让给他们,会把他们乞讨来的馊馒头变成热乎乎肉包子的道长……不见了。

  胡小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凄凉。

  石铁柱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那片虚无,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名为“仇恨”的火焰。

  木头焦黑的树干不再颤抖,所有的枝叶都无力地垂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阿飘透明的魂体在空中缓缓飘荡,发出无声的啜泣。

  也就在无心气息彻底消失于这片天地的同一瞬间。

  无尽遥远之外,冥府深处,因果海畔。

  了尘那干瘦的身影微微一震,手中正在推演的一枚棋子“啪”地一声落在玉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星局。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股波动……是湮灭?不对……更像是……回归?”

  九天之庭,那只漠然的天道之眼缓缓眨动了一下,冰冷的意念扫过某处虚空,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混沌涟漪,但那涟漪一闪而逝,再也无法追踪。

  冥王慵懒地靠在王座之上,把玩着手中一枚由痛苦灵魂凝结的黑色珠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主动引动本源坍缩,是彻底疯了,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蚀月啊蚀月,你这一世‘妖道无心’的结局,倒是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精彩几分。”

  而在一片连时空概念都模糊的归墟边缘,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息,悄然融入那绝对的“无”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新生。

  道观前,残阳如血,将巨坑和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