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禅心映尘,苦海慈航-《大圣,你的披风起球了》

  孙悟空与卞庄驾云直上九霄,去那凌霄宝殿问个究竟。客栈内,暂时只剩下唐僧、苏晓晓、沙僧与化作白马的小白龙。

  窗外,是凤仙郡干裂的大地与绝望的哀嚎;窗内,是短暂的寂静与沉淀的思绪。唐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诵经祈福,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已然成为他思辨象征的染血佛珠,目光投向窗外那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空气。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比丘国的邪阵,灭法国的偏见,如今凤仙郡看似“无妄”的天罚……这一路西行,他所见的,远非经卷中所描绘的极乐彼岸,而是充满了算计、倾轧与难以言说的苦难。弥勒尊者的“尘埃论”如同在他心中点亮了一盏灯,让他开始学会在金光璀璨的佛法之外,审视那些附着于其上的、属于“人”的阴影。

  “祭品被毁,天降大旱……”唐僧在心中默念着这看似简单的因果。若在以往,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这是郡守渎神,罪有应得,继而带领徒儿们虔诚忏悔,祈求宽恕。但如今,他无法再如此简单地看待。

  悟空与卞庄那无声的对视,晓晓姑娘那了然于胸的眼神,都在告诉他——此事另有隐情。连归位后的天蓬真君都认为罪罚不匹配,这其中,必有更深层的缘由。

  “玉帝陛下……”唐僧的思绪飘向了那高踞三十三天的至尊。他代表着天道的秩序与威严。他的怒火,当真会如此轻易地被一口祭品点燃吗?还是说,这怒火,本身也是一种姿态,一种语言,在诉说着某种不被凡人所知的真相?

  他想起了灵山。想起了那金身罗汉扭曲的嘴脸,想起了灭法国背后那推波助澜的愿力。灵山欲借苦难彰显慈悲,天庭……莫非也是如此?以雷霆手段,行警示之事?

  但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一郡生灵何其无辜?那枯槁的禾苗,那干涸的河床,那易子而食的惨剧……这些活生生的苦难,难道只是仙神博弈棋盘上冰冷的数字吗?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坛经》中的一句话悄然浮上心头。真正的佛法,不应高悬于九天之上,冷漠地注视着众生的挣扎。它应该融入这红尘,理解这苦难,并最终引领众生超越苦难。

  若天罚不公,求告无门,那这“天”,这“法”,还是众生应该盲目信仰和依附的吗?

  弥勒尊者说,要辨别明珠与尘埃。如今看来,这“尘埃”不仅会沾染佛寺,亦会蒙蔽天听。而辨别之法,并非简单的非此即彼,而是需要深入其中,看清那被尘埃掩盖的、复杂的因果脉络。

  凤仙郡的百姓是无辜的,这一点,唐僧的慈悲心从未动摇。但如何救他们?仅仅是求得一场甘霖吗?若根源不除,今日降雨,明日是否还会有别的灾祸?

  他开始明白悟空和卞庄为何要上天庭“问个明白”。这不仅仅是求雨,更是要求一个真相,求一个公道。只有弄清了玉帝因何而怒,才能从根本上化解这场灾难,才能真正救赎这一郡生灵。

  他的取经路,不知不觉间,已从单纯的“取回真经”,变成了“勘破迷障,寻求真谛”的征途。他要取的,或许不仅仅是灵山的那几卷经文,更是这漫漫长路上,对天道、对人心、对佛法最真实的理解。

  “晓晓姑娘。”唐僧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之前未曾有过的沉静力量。

  “师父?”苏晓晓看向他。

  “若……若此番天罚,背后确有冤情,”唐僧缓缓道,“我等求得降雨之后,是否应助这凤仙郡,查清原委,还世间一个清明?否则,今日之雨,不过扬汤止沸,他日恐有更烈之火。”

  苏晓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看到了唐僧的成长。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和祈求,而是开始思考主动去改变和厘清。

  “师父所言极是。”苏晓晓点头,“天雨虽能解一时之渴,却润不了麻木之心,洗不净蒙冤之屈。若能借此机会,让真相大白,让天道归于至公,方是真正的慈悲。”

  唐僧微微颔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目光中,悲悯依旧,却更多了一份坚毅与洞察。

  他知道,悟空和卞庄此行,必不会顺利。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玉帝亦有玉帝的考量。但他更相信,正义与公理,终究会穿透层层迷雾,显现其光。

  而他,金蝉子,如今的唐僧,将在这苦难的熔炉中,继续锤炼他的禅心。以慈悲为舟,以智慧为桨,渡这滚滚红尘,亦渡自身迷惘。

  他的取经路,也是他的证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