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的察觉-《乖美人装乖,偏惹偏执狂失控》

  那场画架前的对峙,如同在别墅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并未随着沈清辞那场崩溃的哭泣而散去,反而无声地扩散,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陆寒洲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他不再试图用言语试探,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变成了永不关闭的监控探头,带着冰冷的审视,无处不在。餐桌上的沉默变得冗长而窒息,他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探究或玩味,只剩下一种近乎解剖般的锐利,仿佛要将她每一寸伪装都剥离下来,看清内里真实的脉络。

  别墅里的仆人们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他们噤若寒蝉,行走时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收敛。管家汇报日程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三分,带着小心翼翼。整个空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氧气,只剩下一种绷紧的、等待引信燃尽的死寂。

  沈清辞是这压抑风暴的中心。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完美”。她精确地掌握着他所有的习惯,在他需要时递上温度刚好的咖啡,在他蹙眉时适时地沉默,在他目光扫过来时,扬起无可挑剔的、温顺的微笑。她像一件被精心调试过的乐器,发出的每一个音符都符合主人的预期。

  但这种完美,本身就成了反抗的宣言。

  陆寒洲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开始更晚回家,身上偶尔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别墅的冷冽香气,或者是淡淡的烟草味(他平时极少抽烟)。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有两次,沈清辞在凌晨时分醒来,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冰冷的。她走到窗边,隐约能看到楼下庭院里,他独自站立的身影,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在烦躁。在为某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局面而烦躁。

  沈清辞的心,在确认这一点时,感受到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快意。但快意之后,是更深的警惕。被激怒的猛兽,远比沉睡时更为危险。

  这天下午,陆寒洲出乎意料地在白天回来了。他径直走进客厅,沈清辞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姿态娴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楼,而是在她面前站定,阴影笼罩下来。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是直接的通知。

  沈清辞合上杂志,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些许惊讶,随即化为柔顺:“好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礼服和珠宝会有人送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弯下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记住,你是我陆寒洲的未婚妻。”

  他的指尖温热,却让沈清辞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这句话不是提醒,是警告。警告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必须维持“陆寒洲未婚妻”该有的样子,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轻声应道:“我明白的。”

  礼服是某高定品牌的当季新款,象牙白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款式优雅又不失灵动。搭配的珠宝是一套罕见的粉钻,璀璨夺目。当她装扮好,站在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镜中那个光彩照人、被金钱与权势堆砌起来的完美偶像,真的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沈清辞吗?

  陆寒洲看到她时,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晚宴现场,名流云集,觥筹交错。陆寒洲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携着沈清辞,从容周旋于众人之间,谈笑风生,掌控全场。他偶尔会体贴地为她拿一杯香槟,或是在她与某位夫人寒暄时,投去看似温柔的目光。他扮演着一位无可挑剔的未婚夫。

  沈清辞也尽职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她笑容得体,举止优雅,应对自如。没有人能看出,她挽着的这个男人,可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没有人能看出,她此刻的心,如同被放在滚油上煎烤。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陆寒洲被几位商界大佬围住,谈论着一桩即将开始的跨国并购案。沈清辞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扮演着美丽的花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总,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沈清辞抬眼,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眼神带着几分猎艳意味的年轻男人,是某个地产集团的公子,姓赵,风评不佳。

  陆寒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点头:“赵公子。”

  赵公子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辞身上流转,最后落在她颈间那套价值连城的粉钻上,吹了声口哨:“陆总真是大手笔,这套‘蔷薇之心’可是拍卖会的压轴货,没想到是被陆总拍下来博美人一笑了。”

  他的话语带着恭维,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某种不怀好意的探究。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沈清辞感觉到陆寒洲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他没有看赵公子,而是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清辞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权:

  “她值得更好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公子的脸上。不仅回击了他的轻佻,更是在所有人面前,再次重申了他的所有权。

  赵公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陆寒洲却已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沈清辞的腰,用一种近乎呵护的姿态,将她带离了那个角落。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熨帖在她的腰侧。沈清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本能僵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依偎在他身侧。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既是他的珍宝,也是他的囚徒。他用最华美的牢笼禁锢着她,既欣赏着她的光芒,也防备着她的利爪。

  而他那句“她值得更好的”,在她听来,不再是维护,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标榜。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陆寒洲线条冷硬的侧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泛着玉石般冰冷的光泽。

  他的察觉,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她,必须在剑落下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以及……反击的武器。

  这场晚宴,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而她与陆寒洲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