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病中的脆弱-《乖美人装乖,偏惹偏执狂失控》

  意志可以坚硬如铁,但肉体凡胎终究有其极限。连续多日的绝食抗议,加上强行输液带来的生理排斥反应,以及那日夜啃噬心灵的焦灼、恐惧与恨意,终于彻底拖垮了沈清辞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

  高烧是在一个深夜毫无预兆地袭来的。

  起初只是觉得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即使蜷缩在厚重的羽绒被下,依旧冷得浑身打颤。守夜的女保镖察觉到异常,按例汇报了上去。

  陆寒洲来时,沈清辞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又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寒冷虚空里。耳边有模糊的人声,有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但她分辨不清,只觉得那吵闹让她头痛欲裂。

  “……高烧,39度8……急性肺炎前兆……严重脱水虚弱……”断断续续的词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烦躁地想挥开那些打扰她安宁的声音和触碰,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中,似乎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捞了起来,那怀抱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很稳,驱散了一些萦绕不去的寒意。她本能地向着那一点微弱的热源靠拢,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滚烫的脸颊蹭着那微凉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衣料。

  “冷……”她无意识地呓语,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依赖。

  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收得更紧。

  她被放回了床上,但被子被仔细地掖好。有温热的、带着吸管的杯子凑到她的唇边,清水的甘洌勉强滋润了她干裂灼痛的喉咙。她贪婪地吮吸了几口,却因为呛到而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风中瑟瑟的落叶。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笨拙的耐心。

  混乱的意识如同破碎的胶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父母的音容笑貌,妹妹清许清脆的笑声,实验室刺目的白光,翻滚的浓烟……还有陆寒洲那双时而冰冷、时而灼热,总是让她看不透的眼眸。

  “爸爸……妈妈……”她喃喃着,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鬓角,“别走……”

  “……清许……快跑……危险……”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恐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然后,她忽然安静下来,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清的、破碎的字句:

  “……火……好大的火……”

  “……为什么……背叛……”

  站在床边的陆寒洲,在听到“火”和“背叛”这两个词时,身体猛地一震!他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如同被无形的利箭射中,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因高烧而潮红、布满泪痕和痛苦的脸。

  她的呓语,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心底那扇紧锁的、布满尘埃和血腥气的门!

  她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不等他细想,沈清辞又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景象惊吓到,猛地挣扎起来,手臂胡乱挥舞着,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不要……别过来……寒洲……救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矛盾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求助。

  她喊了他的名字。

  在意识最模糊、防备最脆弱的时候,在呼喊着父母和妹妹之后,她喊了他的名字。

  陆寒洲僵立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脸上的冰冷出现了裂痕,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抽痛的情绪,在他眼底激烈地碰撞。

  他看着床上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这个他试图用囚禁和强硬来掌控的女人,这个可能知晓他最深秘密的女人,此刻却像迷失的幼兽,在梦魇中呼喊着他的名字求救。

  医生和护士忙碌着,给她更换被汗浸湿的衣物,重新调整输液的速度,注射退烧和镇静的药物。

  陆寒洲一直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看着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停止呓语和挣扎,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一些,只是那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惊悸的抽泣,显示着她并未获得真正的安宁。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几乎要触碰到她滚烫的、湿漉漉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蜷缩成拳,缓缓收回。

  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那挥之不去的、与往常不同的低气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病中的脆弱,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沈清辞深埋的恐惧与依赖,也映出了陆寒洲那坚冰之下,无人得见的裂痕。

  这一场高烧,烧毁了沈清辞用意志筑起的部分壁垒,也搅动了陆寒洲心中那潭深水。

  冷战的对峙,因这意外的脆弱,而进入了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当沈清辞翌日清晨,从混沌的高热中勉强苏醒,对上陆寒洲那双深沉难辨的眼眸时,她不知道,昨夜自己意识模糊时,曾泄露了多少秘密,又曾……呼唤过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