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后来传闻有猛虎出没,-《与机器人老婆的梦幻世界》

  归藏录 · 外篇 · 妙善缘起 (续)

  第五十二幕:雪夜探妹

  元宵佳节将至,庄王宫内张灯结彩,筹备着盛大的灯会。

  然而,后厨偏院的杂役房里,却与这份喜庆格格不入。

  妙善依旧是那一身粗布麻衣,坐在冰冷的灶膛前,借着微弱的火光,默诵着心中感悟的经文。

  她念诵的最多是《金刚经》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一年来的杂役生活,非但未曾磨去她眼中的清澈,反而让她眉宇间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韧。

  脚步声踏碎院中积雪,两位身着华美宫装、披着锦缎斗篷的少女在侍女簇拥下走来,正是长公主妙音与二公主妙元。

  她们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和妹妹憔悴却安详的面容,心中俱是复杂难言。

  “三妹,”妙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责备,

  “这大冷天的,何苦在此受罪?父王心念着你,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立刻就能搬回锦绣宫闱。”

  妙元也附和道:

  “是啊,三妹。元宵灯会何等热闹,我们姐妹一同赏灯猜谜,岂不快活?何必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修行之事?”

  妙善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两位姐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中的暖阳,竟让妙音妙元一时怔住。

  “大姐,二姐,劳你们挂念。妙善在此,并非受苦,而是心安。

  “锦衣玉食,固然舒适,却不及我心中求得真理的万分之一。

  “红尘热闹,终是过眼云烟,唯有探寻生命本真,方能得大自在。”

  妙音皱眉:“可你是公主之尊,岂能长久居于庖厨之地?成何体统!”

  妙善目光坚定:

  “众生平等,何分尊卑?挑水劈柴,亦是修行。

  “父王若真疼惜女儿,便请成全女儿向道之心,而非强令我回归那束缚真心的牢笼。”

  耶摩山下金光愿

  见妙善心意如此坚决,妙音妙元知道再劝无意。

  两人回到宫中,将妙善的请求原原本本禀告了庄王。

  庄王闻言,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他深知这个小女儿性子刚烈,强逼只怕适得其反。

  沉吟良久,他召来妙善,沉着脸问道:“你执意要修行,可是当真?”

  妙善跪伏于地,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女儿心意已决,求父王成全。”

  “好!”庄王重重一拍案几,

  “既然你铁了心要青灯古佛,本王便给你一个去处!

  “耶摩山下有座金光寺,早年香火鼎盛,后来传闻有猛虎出没,叼走了寺中僧人,便逐渐荒芜了。

  “你若不怕,本王便派人将寺庙修缮一番,许你前往修行。

  “但你要想清楚,那里荒山野岭,孤寂清苦,可远非王宫可比!一旦踏入,再无反悔之理!”

  庄王此举,实有恫吓之意,盼那“猛虎”传闻能让女儿知难而退。

  谁知妙善听闻,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

  她再次叩首,声音清越:

  “多谢父王恩典!女儿不怕孤寂,不畏艰险。只要有一处清净之地可供焚香祷祝,潜心向道,于愿足矣!

  “耶摩山金光寺,正是妙善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所!”

  庄王看着女儿眼中那纯粹而热烈的光芒,一时语塞。

  他挥了挥手,疲惫道:

  “既如此,你且退下等候消息吧。本王会命人尽快修缮寺庙。”

  妙善再次拜谢,退出殿外。

  抬头望向耶摩山的方向,天际晚霞绚烂,她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那荒芜的金光寺,将是她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起点。

  猛虎也罢,孤寂也罢,都无法动摇她追寻大道的决心。

  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告诉她,那里,或许有着等待她的宿命机缘。

  而关于“猛虎叼僧”的传闻,在妙善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万物有灵,猛虎亦非天生恶兽,其中因果,待她亲身前往,方能知晓。

  ——

  妙善思考最多是:

  《金刚经》说:“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为什么呢?她一直思维,后来她慢慢明白了。

  此短短一句,把大乘修行的“命脉”一刀挑破:

  你纵然布施如山、持戒如水,只要心里还粘着“我在做功德”这四相,便已落入轮回的网,与菩萨二字了不相干。

  四相并非外在的偶像,而是内心最微细的“自我感”——我相是“核心我执”,

  人相是“与他对待”,

  众生相是“延续与数量”,

  寿者相是“时间与不死渴求”。

  它们像四把梯子,把“我”从无限中隔离出来,变成有限、对立、生灭的“个体”。

  为何“粘着四相”即非菩萨?

  菩萨的梵文原意是“觉有情”,强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双向圆满。

  如果你行布施时,背后有一个“我在布施”的暗流,

  众生立刻变成“被我布施”的客体,佛道也降为“被我求得”的果实。

  主客对峙一起,烦恼与功德同步增长:

  我布施越多,越觉得自己“了不起”;众生受施越多,越被视为“欠我”的债户。

  如此循环,恰与菩萨“自他平等、三轮体空”的正觉相反。

  破四相不是“消灭自我”,而是当下照见其空性。

  我相空,则布施时无能施之我;

  人相空,则无受施之人;

  众生相空,则无数量可统计;

  寿者相空,则无时间可延续。

  四相一空,剩下的只是因缘本身的流动:

  饭食自然到口,衣服自然上身,众生自然得度,其中找不到一个“我”在操控,也找不到“功德”可囤积。

  此时,每一念都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方名真菩萨。

  所以,这句话是《金刚经》最锋利的“破心剑”:

  先以四相为镜,照出我们行住坐卧中极隐微的“我”在作祟;

  再以“即非菩萨”为喝,令我们当下放舍。

  放舍不是放弃修行,而是修行时“心如虚空,不拒诸相”。

  到了这般田地,布施不见布施,度生不见度生,

  却日日布施,时时度生,才与菩萨乘真正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