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密查水患·隐流涌动-《文宫觉醒:赘婿的万古传承》

  血顺着指尖滑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斑。沈明澜没去擦,只是将左臂往身侧压得更紧了些。伤口裂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石在肋下翻搅。他靠着村舍断墙缓步前行,脚印拖出一道湿痕,混着夜露与血水,在晨光未起的灰白里显得格外滞重。

  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人语喧哗。他抬眼望去,一队衙役正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民夫走过土路,后面跟着几辆破旧板车,车上堆着麻袋,写着“治水银”三个红字。

  来了。

  他低头整了整粗布衣领,从怀中取出一张伪造的荐书——纸面泛黄,边角做旧,连墨迹都特意晕染过一层水渍。这是昨夜在残屋角落用炭灰调水写成的,署名是早已覆灭的南陵账房学馆。只要不细究,足以蒙混过关。

  他迎上前去,声音沙哑:“这位差爷,可是招账房?”

  领头衙役斜眼打量他一眼,见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皱眉道:“你这模样,能撑得住日夜对账?”

  “二十年记账未错一笔。”他递上文书,“若不信,可当场试算。”

  衙役接过一看,又念了几句算术题。他闭目作答,一口气报出三组赋税折耗明细,数字精准无误。周围几个监工 exchanged glances,其中一人低声道:“有点本事。”

  衙役这才点头:“进去吧。库房在东头,今日要清点上半年余银,误了时辰,一顿棍子伺候。”

  沈明澜垂首称是,随人流步入镇中。所谓“库房”,不过是几间砖木搭成的仓棚,外设两道铁锁,内有四名持刀护卫来回巡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铜锈味,那是银锭久置不通风的气息。

  他被安排坐在角落案前,发了一本账册。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笔进出皆有签押。表面看毫无破绽。

  但他一眼看出不对。

  纸张质地新旧不一,有些页明显是近期补录;更有几处“损耗”栏用淡墨重描,试图掩盖修改痕迹。最可疑的是,所有“入库”记录均无运银官印,仅有地方士绅私戳。

  他不动声色,继续翻页。

  直到午时交接,守卫换岗松懈之际,他借着起身如厕的机会,悄然绕至后仓。那里有一扇虚掩的小门,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轻响。他闪身而入,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木箱。

  撬开最外一只,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泛着冷光。他抽出一枚,入手却轻飘异常。指甲轻轻一刮,银皮剥落,露出内里铅芯。

  果然是假的。

  他又连查三箱,情况相同。偌大仓库,真银不足三成。其余全是镀银铅块,以次充好,瞒天过海。

  正欲取出随身玉佩暗中摄取证据文气,忽听门外脚步声逼近,沉稳有力,不似寻常护卫。

  他迅速跃起,攀梁而上,隐于横木阴影之中。

  门被推开。

  一名紫袍男子踱步而入,腰悬玉带,面容富态却不怒自威。两名随从紧随其后,手中捧着卷宗。他站在中央,环视四周,忽然冷笑一声:“这账做得倒是漂亮,可惜……纸包不住火。”

  随从低声问:“老爷,是否按原计划明日运走最后一批?”

  “不必。”他摆手,“堤坝一塌,洪水冲垮粮仓,谁还会来查银子?到时候一把火烧了账册,死无对证。”

  沈明澜心头一震。

  此人竟不是本地族老,而是江南士族联盟的实权人物——赵元昭!此人本应坐镇京城,参与朝议,怎会亲临灾区?

  还未细想,赵元昭忽然抬头,目光直射梁上:“上面那位,既然听了这么久,何不下来一见?”

  沈明澜屏息不动。

  赵元昭嘴角微扬:“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眼神却不像凡俗之辈。你身上……有种藏不住的东西。”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文印——那是高阶文宫修行者的标志!

  沈明澜瞳孔骤缩。对方也是文道中人!

  “我认得你。”赵元昭声音陡然转冷,“沈家赘婿,沈明澜。当日你在太庙侧殿觉醒文宫异象,虽被遮掩,但我恰好在场。你说,你一个被毒杀的废人,为何能活?为何能修?”

  话音落下,四周护卫瞬间围拢,刀锋出鞘。

  沈明澜仍伏于梁上,手指已悄然抚上胸前玉佩。识海之中,巨龙缓缓睁眼,三十六符开始流转。《孟子》篇章自动浮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他默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浩然之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运行。文宫震动,一股无形威压扩散开来,连屋顶尘埃都为之轻颤。

  赵元昭眯起眼睛:“好强的文意……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小人不知老爷所言何事。”沈明澜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平稳,“只是一名流民,为糊口而来做事。”

  “装?”赵元昭冷笑,“你以为我不知你们这些读书人的把戏?越是沉默,越是有鬼!来人,把他给我抓下来!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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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护卫跃上高台,长戟直指梁木。

  就在此刻——

  “报!!!”一声嘶吼自门外炸响。

  一名衙役狂奔而至,满脸惊恐:“大人!不好了!西堤决口!洪水已经漫过田埂,百姓正在逃难!”

  全场骤静。

  赵元昭猛地转身:“何时的事?哪一段?”

  “就在一刻钟前!裂口已有三丈宽!巡堤的说……说是地基被人挖空了!”

  “混账!”赵元昭怒拍案桌,“我不是让工部加固过吗?谁敢动堤?”

  “不知道啊大人!现在水势太急,根本靠不近!已经有三个村子被淹了!”

  沈明澜在梁上听得清楚,心中猛然一沉。

  地基被挖空?

  这不是天灾,是人为毁堤!

  他想起顾明玥密信中的警告:“水患非天灾,乃人祸。”他们不仅要贪墨银两,更要制造灾难,借机清除异己、转移罪责!

  赵元昭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咬牙下令:“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传扬!快马通知刺史,就说‘突发渗漏’,正在抢修!另外,把剩余银子全部转移,今晚必须运走!”

  “是!”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混乱之中,沈明澜悄然滑下横梁,贴墙退至后门。他不能暴露,但也不能袖手旁观。

  百姓的命,不是棋子。

  他冲出仓库,迎着狂风暴雨奔向西堤方向。沿途已有溃逃的村民,抱着孩子,背着包袱,哭喊声此起彼伏。一名老妇摔倒在泥中,怀中婴儿啼哭不止。他停下脚步,俯身将她扶起,顺手把仅剩的一块干粮塞进她手中。

  老妇颤抖着道谢,他未回应,只加快脚步向前。

  堤坝已在眼前。

  原本宽阔的河岸已被撕开巨大缺口,浑浊洪水如猛兽般咆哮涌入,冲垮房屋,卷走牲畜。上百名民夫和官兵正在奋力堆垒沙袋,但水流太急,刚垒好的堤段转瞬就被冲垮。

  “再加十袋!快!”一名军官嘶吼。

  “扛不住了!这样下去全得死!”有人崩溃大叫。

  沈明澜站定堤沿,望着脚下翻腾的浊浪,右手缓缓握紧。

  那枚青玉簪碎片还在掌心,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闭目,识海轰鸣。

  巨龙昂首,三十六符齐亮。

  《禹贡》篇文字浮现脑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

  大禹治水,非以力抗,而在疏导。

  他睁开眼,眸光如电。

  纵身跃入抢险人群,一把夺过旁人手中沙袋,沉声喝道:“把石料运到下游五丈处!筑导流堰!不要堵,要引!”

  众人愣住。

  他厉声道:“听令!否则整条堤都会塌!”

  一名老工头迟疑道:“可……可上面说的是封堵……”

  “封堵只会让压力更大!”他怒吼,“水性就下,顺势而为才是生路!快去!”

  有人犹豫,有人观望。

  忽然,一块巨石被冲起,砸向人群。他猛然扑出,将两名民夫推开,自己却被飞溅碎石击中肩伤,鲜血再次涌出。

  可他没有倒下。

  反而站得更直。

  他举起染血的手臂,指向河道:“我以文宫起誓——若按我说的做,我能保住七成堤防!若不信,你们尽可等死!”

  风声呼啸。

  雨幕如织。

  没有人说话。

  只有洪水在咆哮。

  他站在溃堤边缘,身影单薄却如山岳不可撼动。

  下一瞬,老工头猛地挥手:“听他的!搬石头!往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