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决定了?-《换亲劫》

  王长禄在晚上天黑之前才到家 。

  将近半个月没在家,一只脚刚迈进屋里,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水缸里仅有的一点水,都冻到底了。

  王长禄感觉自己嘴唇干裂,都快出血了。

  从大年三十开始,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又坐了一天车,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连点炉子烧炕的力气都没有。

  以前干活的时候,接连几宿不睡,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又过了一个年,真的就老了。

  王长禄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空洞的眼神看着屋顶。

  满脑子都是郭立梅的影子。

  他站起身,沿着两家院墙上的小门,去了郭立梅的家!

  颤抖着手,摸出腰间的钥匙,也没辨认,一个个试探的插进锁眼里,机械的拧动。

  直到啪的一声,锁自动弹开。

  王长禄把锁从门鼻子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砭骨生寒。

  一只手瞬间麻木了。

  木门发出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其响亮。

  王长禄进了屋,拉亮电灯,屋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临走的时候,把彩电暂时放在耿四家了,屋里没有别的值钱东西。

  可王长禄却觉得,他最珍贵的东西,全在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里。

  他胡乱的扫了一下炕上的灰尘,脱鞋爬了上去。

  把柜盖上面的被子全部拿下来,闭上眼睛,挨个放在鼻子底下闻。

  等到熟悉的气味充斥整个鼻腔的时候,王长禄终于忍不住,抱紧怀里的被子,失声痛哭起来。

  他蜷缩成一团,躺在冰冷的炕上,怀里紧紧抱着郭立梅的被子。

  有多少次,他梦想着能和郭立梅紧挨着,名正言顺的躺在这铺小炕上。

  本来以为,这次回来,就可以梦想成真了,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风华冰冷的眼神,和对母亲的痛苦置之不理的态度,让王长禄清楚的意识到,他和郭立梅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可自己竟然这么想她!

  这才仅仅一天,王长禄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自己能控制住不去找她吗?他不死心,郭立梅会死心吗?

  身上的冷意,不及心上冷意的十分之一。

  王长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感受着身心上彻骨的寒凉。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做了一个让自己无比心痛,却再也不能回头的决定。

  他把炉子和炕全部点着。

  由于时间久不烧,炉子和灶坑都往外冒烟,浓烟呛得他不住的咳嗽。

  可他就是固执的非要把屋子烧暖和,就想最后感受一次,这间小屋带给他的温暖。

  终于,铁炉盖子被烧得通红,屋里有了暖和气。

  就连水缸里的水都化了。

  王长禄把一个小铝盆扔在炉子上,连冰带水的舀了半瓢,倒进里面。

  盆里的水和烧红的炉盖接触,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冒出腾腾的白气。

  王长禄蹲在炉子旁边,看着盆子里的冰碴一点点融化消失,泛起密密麻麻的小泡。

  他才回过神来。

  把热水舀到洗脸盆里,又兑了点凉水,洗干净头脸,又对着镜子刮干净胡子。

  镜子里的人虽然有些憔悴,但总算有了活气。

  王长禄穿上羽绒服,出了房门,把门锁好,在门前站了很久,直到鼻子泛酸,眼眶发红。

  才默默的走出大门。

  还是初四晚上吃的饭,一天两夜水米没打牙,王长禄虽然感觉不到饿,但身上没力气。

  当耿四看见这么早出现在自己家里的王长禄,明显吃了一惊:这么快回来了,你不说待到正月十五吗?

  “你是昨晚上到家的吧?都回来了,还是你自己回来的呀?”

  “那个老杨太太认识你,没难为你吧,事办的挺顺利呗,把日子定在哪天了?”

  耿四问了一堆,才发现王长禄连一个字都没回答!

  心里突然有了不安的感觉。

  接下来的话不敢问了,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耿四才发现,王长禄面色苍白,形容憔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耿四咧了半天嘴,也没笑出来,认识王长禄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他是个豁达的人,一般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耿四隐隐猜到,婚事怕是吹了!

  不应该呀,那老杨太太不是挺喜欢他吗?

  耿四的心里十分气愤,为朋友愤愤不平,带着三个儿子,还找了一个这么年轻有能力的男人。

  正常一点的家庭都得偷着乐,这怎么还不愿意呢?真拿自己当七仙女下凡了?

  这些话,耿四也只敢在心里发泄一番,却是不敢当着王长禄的面说出来的。

  上次的教训他还没忘呢!

  只敢胆怯的问一句:“怎么个事呀?”

  王长禄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把羽绒服脱掉,给自己倒了一缸热水。

  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搪瓷缸子,也不知是暖手还是想喝水。

  就连耿四的老婆刘玉华也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老爷们。

  大年初六,锅里热着大黄米粘豆包,酸菜大骨头。

  耿四看了王长禄一眼,低声对刘玉华说:“放桌子吃饭吧,看他那样,应该也没吃!”

  刘玉华急忙放桌子,拿碗筷。

  给王长禄盛了一碗汤,放碗里一块大骨头。

  王长禄也没客气,默默的坐到桌子旁边,把碗里的大骨头夹了出去,低头喝了一口汤。

  一股暖流顺着嗓子眼一路向下,直通到胃里。

  “你说的那个大姑娘还有么?”

  耿四看了老婆一眼,对王长禄说出的话,不敢置信 。

  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你说啥?”

  王长禄又不吭声了。

  直到把一碗酸菜汤喝完,他才从碗口上抬起头:“你说的那个老姑娘嫁人了没有?”

  耿四张大了嘴,半天没敢说话,他再迟钝,也明白王长禄这句话的意思。

  他和郭立梅怕是彻彻底底的黄铺了!

  不过以王长禄的性格,不会无情到扔下这个,立刻就找下一个!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耿四把目光看向老婆,王长禄嘴里的大姑娘,是刘玉华娘家那屯的,两家还沾亲带故。

  刘玉华急忙回答:“我冬月回的娘家,那时候她倒是还没找婆家,这都小两个月了,找没找我就不知道了!”

  刘玉华看向耿四,今天是初六,本来吃过早饭,她正要回娘家。

  不过王长禄这个状态,刘玉华犹豫,该不该给问。

  耿四不知道王长禄和郭立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一定很严重。

  因为王长禄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决定了?”

  王长禄没回答,只是异常艰难的从嗓子里发出嗯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