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守住沈阳-《天启粮饷》

  天启元年三月十一,卯时初刻,天光未明。就在童仲揆部苦苦支撑、沈阳城摇摇欲坠之际,南方地平线上,尘头大起!一面“马”字将旗和一面“石柱白杆兵”的战旗迎风猎猎作响!

  马祥麟率领的三千白杆兵、一千浙兵火器营精锐,经过一夜不顾一切的强行军,如同神兵天降,终于赶到战场!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沈阳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马祥麟一马当先,甚至来不及与童仲揆部详细汇合,眼见后金军正猛攻明军土坡阵地,他长枪直指:“白杆兵!结阵!向前推进!火铳营,左翼散开,火力压制!”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白杆兵长枪如林,结阵步步为营,悍不畏死地向前挤压;浙兵火器营迅速占据侧翼有利地形,鸟铳的齐射声再次密集响起,打得正围攻土坡的后金军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滞。

  后金汗帐中,努尔哈赤接到急报,又惊又怒。 “哪里来的援军?孙元化主力到了?!” “回大汗,看旗号是石柱马家的人,兵力约四五千,火器犀利!”

  努尔哈赤眼中凶光毕露。眼看沈阳即将到手,岂容他人破坏?他立刻下令:“阿济格!带你镶白旗的人,给我压上去!吃掉这支不知死活的川兵!绝不能让他们和城里的熊廷弼汇合!”

  阿济格领命,率领精锐的镶白旗骑兵,如同狂潮般扑向马祥麟部。

  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在沈阳城南郊彻底爆发! 白杆兵结成的枪阵如同钢铁丛林,死死顶住女真铁骑的冲击,长枪折断声、战马嘶鸣声、双方士兵的怒吼与惨叫声响彻原野。浙兵火器营则不断以火力狙杀试图迂回的骑兵。马祥麟身先士卒,白杆枪下无一合之将。 然而,后金兵毕竟人多势众,且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阿济格更是骁勇异常,亲自带队反复冲阵。明军援兵虽精锐,但长途奔袭,体力消耗巨大,且兵力处于绝对劣势,战局迅速陷入胶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马祥麟部与童仲揆残部虽然成功会师,稳住了阵脚,但也无力突破后金军的阻挡,更无法击溃阿济格的主力。双方都在浴血拼杀,伤亡数字急剧上升。明军援兵的锐气在巨大的伤亡和消耗中逐渐被磨去。

  巳时,努尔哈赤登高望远,看着战场上尸横遍野、却依然无法击溃那支突然出现的川兵援军,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镶白旗的伤亡报告不断送来,这支精锐也损失不小。 努尔哈赤暴怒,前有沈阳坚城未下,侧有这支打不垮、嚼不烂的川兵硬骨头,如今后院又起火! 若再僵持下去,就算最终能磨死这支川兵,自己的八旗精锐要填进去多少?若是孙元化再率辽阳主力赶来,或是熊廷弼豁出一切出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辰时的晨曦穿透乾清宫西暖阁的雕花窗棂,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由校端坐于蟠龙御座之前,面前摊开的是司礼监连夜呈上的“选秀五十人册封名册”。王安侍立一侧,声音沉稳而清晰地逐条诵读着:

  “开封府张嫣,年十六,生员张国纪之女。初选‘容止端丽’,复选呈《松鹤图》,针法精妙,意蕴高洁,太妃赞其‘气度沉静,有母仪之风’。”

  朱由校的指尖在“张嫣”二字上轻轻一顿。此女出身虽非显赫,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松鹤图》暗喻的“福寿绵长”之意,深合他心。更难得的是刘太妃的评语。他提笔蘸满浓稠朱砂,在张嫣名下稳稳画下一个殷红的圈:“立为皇后。”

  “保定府任氏,年十五,锦衣卫佥事任守谦之女。初选‘举止沉稳’,复选呈‘守’字护腕,针脚如铁,显刚毅忠勇之志。”

  朱由校目光微凝。任守谦的名字他记得,萨尔浒的血战中护主有功。这“守”字护腕,既是闺阁之工,更是将门之魂的传承。他朱笔再点:“封贵妃。以其父忠勇,亦示朕不忘辽东将士血勇。”

  “陕西澄城周氏,年十四,原澄城知县周显谟之女。初选应答得体,心系灾民;复选呈番薯藤叶绣样,太妃赞其‘不忘稼穑根本,识大体’。”

  周氏……朱由校眼前仿佛闪过陕西驿道上那辆颠簸的骡车。其父捐田赈灾,其女以朴拙绣样体恤民情,正是他“重实务”的典范。朱笔轻点:“封妃。陕西灾情未靖,此封亦示朝廷体恤边陲、不忘民瘼之意。”

  王安继续念诵,朱由校的朱笔随之游走:

  “顺天府范氏,年十六,原锦衣卫指挥佥事范守道之女……封慧妃。”

  “辽阳卫李氏,年十七,辽东军户之女……封成妃。”

  “苏州府张氏,年十五,士绅张世登之女……封裕妃……”

  ……

  朱笔落下,尘埃落定。四十六位淑女,依据家世背景、选秀表现,被分别授予“嫔”、“婕妤”、“美人”等阶。后宫的格局,如同前朝的缩影,与军功、民生、地方势力紧密相连。

  巳时正,奉天殿钟鼓齐鸣,庄严肃穆。礼部尚书手持明黄诏书,立于丹陛之上,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祖宗之鸿基……咨尔开封府张氏,毓质名门,秉性端淑……立为皇后,正位中宫,表率六宫……保定府任氏,忠勇之后,性资敏慧……封为贵妃……陕西周氏,淑慎知本,克娴内则……封为妃……范氏封慧妃,李氏封成妃,张氏封裕妃……尔诸后妃,当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勉襄助,以副朕安天下、抚黎庶之至意!钦此——!”

  张嫣身着庄重的皇后翟衣,任贵妃与周妃身着朝服,率领身后按品级盛装的众妃嫔,在汉白玉阶前深深跪拜,山呼万岁。礼炮三声,声震九霄,宣告着天启朝第一次选秀的最终落幕,也勾勒出紫禁城深处全新的权力图景。

  巳时的册封礼刚毕,五十名新晋后妃按品级列队,随刘太妃移至慈宁宫偏殿行初见礼。殿内熏着清雅的百合香,紫檀木圆桌旁摆着十二张梨花木椅,只皇后、贵妃、妃位及几位高阶嫔位有座,其余皆垂首立在阶下。

  张嫣身着翟衣,玄色底料上绣着五彩翟鸟,走在最前。她刚在主位坐下,便见任贵妃一身绯红朝服,腰悬父亲任守谦的旧护腕虽按礼制藏在袖中,却仍能看出轮廓,大步上前请安:“臣妾任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洪亮,带着将门女子的爽利。

  张嫣抬手虚扶:“妹妹免礼。早闻任妹妹父亲是萨尔浒幸存者,那‘守’字护腕,太妃娘娘都赞过。”

  任贵妃眼角微扬,顺势看向阶下的周妃:“皇后娘娘谬赞了。倒是周妹妹,陕西来的?路上定是辛苦了。”

  周妃穿着湖蓝色妃位朝服,袖口绣着细小的番薯藤叶,闻言连忙屈膝:“回皇后娘娘、贵妃姐姐,臣妾周氏,澄城人。托陛下洪福,一路还算顺遂。”她指尖微颤,想起父亲那句“宫里不比乡间,少说多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澄城?”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座传来,是顺天府的范慧妃。她父亲原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眉眼间带着几分机敏,“臣妾前几日听父亲说,陕西赈灾的番薯种,就是从澄城调的?”

  周妃抬头,见范慧妃正含笑望着自己,忙点头:“是。家父说,今年春日,县里百姓都在学种番薯,盼着秋收能给朝廷多缴些粮。”

  “民为邦本,”张嫣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目光扫过众人,“妹妹能记着百姓,是好事。咱们在宫里,也该如外头种番薯一般,踏实本分,方能根稳叶茂。”

  阶下的李成妃忽然开口。她是辽东军户之女,朝服袖口磨出了细痕,却洗得极净:“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老家辽阳,去年遭了鞑子袭扰,百姓也是靠朝廷发的粮种才撑过来。”她声音发紧,想起战死的兄长,“就像……就像任贵妃姐姐说的‘守’字,守住了,才有盼头。”

  任贵妃闻言直起身:“李妹妹说得对!我父亲常说,萨尔浒那仗,就是靠着‘守’字才没让鞑子冲垮中军。咱们在宫里,也得守着规矩,守着和睦。”她说着看向周妃,“妹妹要是在宫里闷了,尽管找我。我那儿有辽东送来的松子,脆得很。”

  周妃脸颊微红,刚要道谢,却见涿州府的张裕妃捧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上前,给张嫣续茶时轻声道:“皇后娘娘,臣妾家乡涿州,今年新茶刚下来,托人捎了些,改日给娘娘和各位妹妹尝尝?”她语调温婉,袖口绣着精致的苏绣缠枝莲,透着华北女子的细腻。

  张嫣接过茶盏,温声道:“多谢张妹妹。不过说起茶,周妹妹或许更习惯陕西的茯茶?”她转向周妃,“回头让御膳房给你备着,喝着暖胃。”

  周妃心头一暖,眼眶微热:“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臣妾带了些家乡的花椒,不算什么好物,却能去寒。若姐姐妹妹不嫌弃,改日臣妾让人送去。”

  “花椒?”任贵妃眼睛一亮,“好啊!我父亲说,辽东的冬天比陕西还冷,炖肉时放把花椒,能驱寒。回头我让小厨房炖羊肉,咱们一起尝尝?”

  阶下的低阶嫔妃们窃窃私语,气氛渐渐活络。范慧妃笑着补充:“算我一个。我让父亲从锦衣卫库房里找些上好的酱菜,配羊肉正合适。”

  李成妃也跟着点头:“臣妾会做辽东的酸菜,到时候带来给各位姐姐添个菜。”

  张嫣看着眼前的景象,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如此正好。陛下常说,家国一体。咱们在宫里和睦,外头的将士百姓才能安心。往后,不必总叫‘娘娘’‘姐姐’,私下里,唤名字便是。”

  任贵妃第一个应道:“那我就叫你嫣姐姐了!”

  “我叫你任姐姐。”周妃轻声接话,脸上露出入宫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

  范慧妃、李成妃、张裕妃也跟着应和,殿内的百合香似乎更暖了些。阶下的嫔妃们虽未插话,却都挺直了腰杆——她们忽然明白,这初见礼不只是规矩,更是一场无声的约定:就像沈阳城头的守军要守住城墙,她们这些深宫女子,要守住这方寸宫闱的安宁,守住那份与千里之外的土地、将士、百姓紧紧相连的羁绊。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十二张梨花木椅上的身影,连同阶下那片低垂的头颅,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场初见,没有剑拔弩张的算计,只有带着各自故土气息的坦诚——就像陕西的花椒、辽东的酸菜、江南的新茶,虽滋味不同,却能在一口热汤里,熬出属于这个王朝的、独一无二的暖意。

  申时的后金主营,弥漫着血腥与焦躁混合的气息。努尔哈赤刚卸下沾满血泥的鎏金马鞍,一份来自漠南后金安插在察哈尔的暗桩的密信便被心腹呈上。他展开信笺,目光扫过,脸色瞬间铁青,虬结的肌肉在皮袍下贲张,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林丹汗!这头喂不熟的草原狼!竟敢趁火打劫!”

  信上字字如刀:“察哈尔部集结精骑五千,于初十突袭科尔沁左翼牧场!焚帐驱畜,攻势甚急!” 科尔沁是后金重要的盟友和西部屏障!一旦被林丹汗吞并,后金侧翼将门户洞开!更致命的是,沈阳城下,镶蓝旗折损三成精锐,悍将阿敏阵亡,虽侥幸用缴获的虎蹲炮轰杀了明军悍将陈策,但自身伤亡同样惨重。若再被这头草原狼和熊廷弼、孙元化的明军前后夹击……

  “父汗,陈策已死,明军城外残部群龙无首!”阿济格按刀请战,“儿臣愿带镶白旗,踏平那片土坡!”

  “群龙无首?”努尔哈赤冷笑,“ 陈策的副将童仲揆还在!那老匹夫带着两千残兵守在土坡,弓箭没断,锐气还在!”他想起昨夜哨探回报:童仲揆在陈策阵亡后,竟亲手斩了三个溃逃的旗官,硬生生把散兵重新拧成一股绳。

  “父汗!明军已是强弩之末!熊廷弼缩在城里当乌龟!何不一鼓作气,砸碎这沈阳城!” 皇太极按着腰刀,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破城?” 努尔哈赤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受伤猛兽的低吼,“林丹汗的刀子已经捅到咱们后背了!孙元化的生力军就在辽阳虎视眈眈!再耗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给熊蛮子陪葬!”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帐外堆积的、从屯民处掠夺来的粮食和牲畜,“这一趟,抢的够本了!传令——撤军!”

  未时,后金主力拔营的命令如同旋风传遍各营。努尔哈赤的决断不容置疑:

  “镶黄、正黄、正红、镶红、正白、镶白、镶蓝即刻拔营!沿浑河北岸,轻装疾行!十日内,务必给我撤回赫图阿拉!”

  “莽古尔泰!”

  “儿臣在!”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踏前一步。

  “着你率正蓝旗本部五千精锐,断后!” 努尔哈赤盯着这个以勇猛着称的儿子,“营寨给我扎得牢牢的!游骑每日袭扰明军防线,佯攻不断!炮也别停!做出老子还要总攻的架势!给主力撤走争取时间!至少拖住明军三日!三日后,自行撤退,不得恋战!”

  莽古尔泰领命而去,立刻在沈阳南门外十里处加固营盘。他派出数队精锐游骑,轮番冲击明军外围防线,箭矢如雨泼洒;几门缴获的虎蹲炮也被推到阵前,对着沈阳城楼方向不时轰鸣,扬起阵阵烟尘。后金营寨中炊烟照常升起,鼓角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副即将发动雷霆总攻的模样。

  未时的沈阳南门,童仲揆正跪在土坡上,给陈策的尸身盖上残破的甲胄。昨夜他率亲兵从尸堆里抢回主将遗体时,陈策的眼睛还圆睁着,喉间的血冻成了暗红的冰碴。

  “将军,后金营寨在加固!”斥候匍匐来报,“炮声不断,像是要总攻!”

  童仲揆抹了把脸,霜雪混着血污在皱纹里结成冰。他望向沈阳城头,熊廷弼的帅旗还在飘——那是约定的信号:城内未破。“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如裂帛,“把陈将军的帅旗竖起来!弓箭上弦,鸟铳填药,敢冲阵者,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酉时的沈阳城头,残阳如血。熊廷弼扶着冰凉的垛口,鹰隼般的目光穿透烟尘,清晰地看到努尔哈赤的主力大军如同退潮般向北移动,旌旗招展,尘头大起。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陈策血染疆场,选锋营精锐折损近半,马祥麟带来的四千援军刚在城郊扎营,立足未稳。城下,莽古尔泰部的“攻势”依旧猛烈,箭矢炮弹不时落在城墙上,溅起碎石!

  “经略!鞑子主力在跑!咱们追不追?” 副将尤世功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熊廷弼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尤世功,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追?拿什么追?!陈总兵的仇要报!但沈阳城还要不要守?!传令各门:严守城防!多派精干斥候,远远缀着,盯死莽古尔泰的动向!无本经略将令,擅出城追击者——斩!” 这道命令,带着无尽的憋屈与无奈。他只能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努尔哈赤的主力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地平线,与城下莽古尔泰虚张声势的营寨,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讽刺的对峙。

  几乎就在努尔哈赤下达撤军令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科尔沁左翼丰美的牧场正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五千察哈尔精骑如同席卷大地的黑色风暴,马蹄践踏着青草,弯刀闪烁着寒光。帐篷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惊慌的牛羊被驱赶着,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西奔逃,牧民的哭喊声淹没在铁蹄的轰鸣中。

  林丹汗勒马驻于一处高坡之上,冷峻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他抚摸着腰间沉甸甸的皮囊,里面装着明朝使者秘密押送来的、足额二十万两内库官银的凭信。明朝使者那看似恭维实则暗示的话语犹在耳边:“大汗英明神武,当知建虏沈阳受挫,元气已伤,此正英雄用武之时……”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袭击科尔沁,一石三鸟: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打击后金羽翼,更向那个深居紫禁城的年轻皇帝递上了一张价值二十万两的“投名状”——虽然他内心对此嗤之以鼻,只视之为一场各取所需的冰冷交易。

  他望着脚下燃烧的牧场,眼神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头狼。这场看似与辽东主战场无关的突袭,如同投入复杂棋局的一颗关键棋子,不仅成了压垮努尔哈赤沈阳攻势的最后一根稻草,更将漠南蒙古的势力更深地卷入这场决定东亚格局的滔天巨浪之中,让明、后金、蒙古三方本就错综复杂的博弈,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深不可测。草原的风,带着血腥与灰烬的气息,吹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