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庭院深深承荫蔽,心绪辗转承君恩-《我真不是渣柱》

  佟志离开后的日子,对文丽而言,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陷入了一种粘稠而滞重的平静。白天,她强打起精神重返红星小学的讲台,将粉笔灰当作面具,把朗朗读书声视为暂时忘却烦恼的屏障;夜晚,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父母家,面对大女儿燕妮叽叽喳喳的校园趣事和襁褓中小女儿多多无休止的啼哭。看着年迈的父母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帮自己照料两个年幼的孩子,鬓角的白发日渐增多,文丽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一种深切的愧疚感日夜啃噬着她——父母辛劳一生,本该安享晚年,如今非但没能得到她的悉心奉养,反而要为她破碎的婚姻和沉重的育儿负担操心劳力。每当夜深人静,听着隔壁父母房里传来的轻微鼾声和咳嗽声,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濡湿枕巾。而想起远在三线、关系已然冰封的佟志,除了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又能如何呢?生活的重担,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日,她刚踏进校门,就被同事告知校长有请。文丽心中有些忐忑,以为是日常的教学工作安排,或是询问她产假后适应的情况。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旧列宁装(为了遮掩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形),深吸一口气,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校长和书记两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文丽同志,恭喜啊!”校长率先起身,亲切地握住她的手。

  文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恭喜?校长,您这是……”

  书记笑着接话,语气郑重:“刚刚接到区委教育局的正式任命文件。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我们红星小学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文校长,以后学校的教学重担,可要多倚重你了!”

  副校长?文丽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心脏骤然加速跳动。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是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才休完产假回来不久,之前虽是骨干教师,但行政职务上并无太多建树,这样的提拔,速度实在太快了。她下意识地联想到那个人,那个在她最无助时伸出援手,又在她生活中掀起惊涛骇浪的男人——何雨柱。从之前的教导主任,到如今破格提拔的副校长,短短一年时间内的连续晋升,这背后若说没有他的影子,文丽自己都无法相信。

  “这……校长,书记,我恐怕能力有限,经验也不足,担心辜负组织的信任……”文丽试图推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文丽同志就不要谦虚了嘛!”校长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教学能力和工作态度,大家有目共睹。组织上信任你,大胆干!有什么困难,学校班子一起解决。”

  书记也在一旁鼓励:“是啊,文校长,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也是教育局对你工作的肯定。”

  走出校长办公室,文丽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喜悦自然是有的,副校长意味着更高的工资待遇、更体面的社会地位,也能更好地改善家庭条件,减轻父母的负担。但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和一丝被“安排”的屈辱感,也同样清晰。她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前,望着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孩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吗,何雨柱?”她在心底无声地问,“用职位和权力,来填补你内心的不安,来安顿我这个……麻烦?”这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让她既依赖又抗拒,心情复杂难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文丽心事重重地走出校门。刚走到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了何雨柱那张棱角分明却带着些许疲惫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文丽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并无熟悉的同事,才咬了咬嘴唇,默默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何雨柱没再多言,发动汽车,汇入车流。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肥皂与墨水的气息,让文丽有些心神不宁。

  车子并未驶向文丽父母家,而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清净胡同里停下。何雨柱率先下车,拿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朱漆木门,回头对迟疑的文丽道:“进来看看。”

  文丽跟着他迈进门槛,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规整的一进四合院,青砖墁地,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北朝南是三间正房,飞檐翘角,窗明几净;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虽略低矮些,却也整齐利落。院子颇为宽敞,中间一棵老枣树枝叶虬结,想来夏日能投下满院阴凉。左手边厢房的最右侧,显然是改造过的厨房和餐厅,窗子开得很大。更让她惊讶的是,在厢房左侧竟单独隔出了浴室和卫生间,这在当时的普通民居里是极难得的。何雨柱领着她径直走向正房。中间是打通了的客厅,宽敞明亮,两侧各带一间宽敞的卧室。东西厢房则被布置成了客房的模样。

  何雨柱推开主卧的门,将她轻轻拉了进去。还不等文丽看清屋内的陈设,他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力量,夹杂着思念、愧疚和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文丽脑中一片空白,一年多来的委屈、孤独、对未来的惶恐,以及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复杂难言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很快沉溺在他熟悉的气息和有力的怀抱中,忘却了佟志离去带来的伤感,也暂时抛开了世俗的道德枷锁。久别重逢的激情如同干柴烈火,两人在宽大的床榻上痴缠缱绻,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尽数弥补回来,近乎抵死缠绵。

  云收雨歇,何雨柱半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文丽光滑的脊背。文丽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文丽,”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这个院子,我买下来了。产权是私人的,房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文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一个独立的院子?这在她看来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何雨柱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上班,住在父母那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太辛苦老人。往后,你就和孩子们搬到这里来住。要是忙不过来,就把你母亲接过来同住,也好有个照应,院子大,也住得开。”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文丽心中最后的防线。一直压在她心头最大的难题——住房和独立生活的艰难,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拥有了这个院子,她就不再是父母的拖累,可以给孩子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家。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湿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闭上了眼,更紧地搂住了何雨柱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感受到她的依赖和接纳,何雨柱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手臂收紧,将她圈在怀里。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短暂的宁静。

  第二天是休息日,文丽早早来到小院。刚进门,就看到几个工人模样的汉子正在忙进忙出。他们手脚麻利地往屋里搬运着崭新的家具:实木的双人床、大衣柜、写字台、沙发茶几……样式新颖,漆水光亮。最让她目瞪口呆的是,有人竟然搬进来一台她从未见过的、屏幕巨大的34寸彩色电视机,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接着,一辆崭新的女式飞鸽自行车被推进了院子,还有专门为孩子准备的带书架的学习桌椅、一辆漂亮的藤编婴儿车。厨房旁边的储物室里,很快堆满了东西:两袋五十斤装的大米和白面、一桶金黄的豆油、好几条风干腊肉、四桶昂贵的奶粉、以及一大堆当时罕见的零食和包装精美的玩具。甚至还有四套崭新的绸缎被褥,都是从百货大楼直接运来的。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考虑周全的物品,文丽站在院子中央,恍如梦中。他不仅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更将生活所需的一切细节都想到了前头。那种被细心呵护、妥善安置的感觉,让她冰冷许久的心房,不可抑制地涌起大片大片的温暖。先前关于“补偿”的那点芥蒂,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安稳冲淡了许多。

  当文丽说服了心中同样充满疑虑的父母,带着燕妮和多多,以及不多的行李搬进这个小院时,文父文母的反应比文丽更加震撼。

  文父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一圈,又走进每间屋子看了看,摸着那台硕大的彩色电视机光滑的外壳,手指都有些颤抖。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视,更别提还是彩色的!他悄悄问过女儿,知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怕是抵得上他们老两口四五年的工资总和。再看看屋里屋外崭新的家具、齐备的物件,以及这独门独院的格局,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小女儿文丽刚提了副校长,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怎么转眼间又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添置了这么多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这……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小学副校长正常收入能负担的范畴。

  晚上,文母在厨房里一边擦拭着崭新的灶台,一边小声对文父说:“他爸,你看这……丽丽这丫头,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咱们?这房子,这些东西,来得也太……佟志这才走了多久?”

  文父坐在小马扎上,闷头抽着烟袋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他何尝没有同样的担忧?他是老派知识分子,一辈子清清白白,最重名声。女儿婚姻出现裂痕,他本就忧心忡忡,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富贵”,更是让他坐立难安。他既希望女儿和外孙女们能过上好日子,又害怕这好日子背后隐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是女儿走了大运,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堵得慌。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眼神里充满了对女儿未来的深深忧虑和无法言说的纠结。

  而文丽,此刻正抱着熟睡的多多,站在新家的卧室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院中的枣树上,斑驳陆离。新环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稳,但父亲那欲言又止的担忧眼神,以及内心深处对佟志的一丝歉疚,还有与何雨柱这段不见光的关系所带来的压力,都像暗流一样,在这看似平静温馨的新生活之下,悄悄涌动。未来的路,究竟会走向何方?她感到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