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影子情人-《焚烬琉璃身》

  丁意没有看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次回去过节,我爸妈……骗我去相亲了。”

  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名字本身都需要力气,

  “是许氏集团的二公子,真正的当地豪门。”

  “刚从常春藤名校毕业回来的海归精英,人……”

  “长得也很英俊。”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疲惫和嘲讽,

  “他们……满意极了。”

  “催着我……多接触接触,好像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陆行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一痛,呼吸都窒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发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凌晨对她犯下了那样的错事!

  这沉重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可是……”丁意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悲伤,直直看向陆行舟眼底深处,

  “我拒绝了。”

  陆行舟的瞳孔急剧收缩,震惊地看着她。

  “我告诉我爸妈,”丁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陆行舟的心上,激起惊涛骇浪,

  “我心里……有人了。”

  死寂的主卧里,落针可闻。

  陆行舟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预感到了什么,一股冰冷的不安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攫住了他。

  “那个人……”丁意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结婚了。他是我最好闺蜜的丈夫。”

  陆行舟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丁意,脸色瞬间煞白。

  极致的震惊和随之汹涌而来的、更深沉的痛苦与自责轰然将他吞没,几乎站立不稳。

  丁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抬眸,迎上他震惊、痛苦、混乱的眼神。

  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飞蛾扑火般的执拗。

  “学长,我知道昨晚……是个错误。一个……”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口被撕开的痛楚,

  “由酒精和我自己长久痛苦催生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

  “我知道你爱月月,你们有婚姻,有家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它,从来没有!也……不敢想。”

  “所以,请你……忘掉昨晚的一切。”

  “就像我说的,什么都没发生。”

  “你只是喝醉了,我照顾了你,然后……我崴了脚。”

  她看着陆行舟,眼神带着恳求,

  “也请你……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那只是……一个傻姑娘的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复杂,痛苦、卑微、挣扎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沉寂。

  “但是……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点……”

  “因为昨晚而产生的负担……或者……”

  她似乎难以启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或者有那么一丝丝……其他的感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坠入深渊的决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陆行舟,我不需要你负责。”

  “我不需要名分。我不需要你离开月月。”

  “我甚至……可以永远不见光。”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陆行舟震惊到失语的脸:

  “我情愿……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一个只存在于黑暗里的影子。”

  “在你需要的时候……”

  “在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存在那么一会儿。”

  “这就是我唯一……”

  “唯一能靠近你,又能不伤害月月的方式。”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泪水决堤般滚落,

  “我知道这很下贱……很无耻……”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学长……我爱你……爱得……”

  “连做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配……做你的影子……”

  说完最后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在死寂的主卧里低低回荡。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个属地为外省的陌生号码疯狂闪烁,震动声如同催命符,撕扯着房间里的死寂。

  丁意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呜咽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转头去看,荒芜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拙劣的纠缠。

  只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抓住手机。

  指尖轻轻一点,屏幕重归黑暗——拒接,拉黑,行云流水。

  她扔开手机,仿佛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将脸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破碎的呜咽比之前更压抑、更绝望。

  陆行舟彻底僵在了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看着眼前蜷缩在床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想着她泣血般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告白——

  她情愿放弃一切,只为了留在他身边?!

  强烈的震撼、排山倒海的愧疚、难以言喻的心疼,还有一丝……

  被这份沉重绝望的爱意击中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浪潮,霎时将他彻底淹没。

  他单膝重重跪在积了些许灰尘的光滑木地板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带着十二万分的迟疑和小心,想要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却又在即将碰到的刹那,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拒绝?呵斥她荒唐?

  可在凌晨对她犯下兽行的,正是他自己!

  接受?那他将永远背负着对两个女人的愧疚!

  他有什么资格?!

  “丁意……”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心口挤出来的,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迷茫,

  “我……我……”

  他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望着她裹在睡裙里、布满伤痕的纤细身躯,又望向她正敷着冰袋的脚踝……

  凌晨时分那些炽热的、混乱的触感再次涌上心头,与眼前她绝望卑微的告白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足以摧毁他所有理智和道德防线的巨大冲击。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犹豫,借着半撑起身体的力量顺势坐在床沿,

  一把将那个颤抖哭泣的女孩捞进怀里,紧紧、紧紧地锁在胸前。

  丁意的身体陡然僵硬,哭声也戛然而止。

  陆行舟的怀抱滚烫而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的发间和颈窝。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声音哽咽,

  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是我混蛋……是我毁了你……对不起……”

  他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自己犯下的、无法弥补的罪孽,

  也抱着这个为了他甘愿堕入黑暗、献祭自己全部光明的、傻得让人心碎的女孩。

  窗外,雨后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

  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

  光带边缘,是紧紧相拥的两人,如同在绝望深渊中相互依偎的囚徒,

  又像是在偷来的、短暂而禁忌的温暖中,汲取最后一丝生机的溺水者。

  丁意僵硬的身体在他滚烫的怀抱和灼热的眼泪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那沉重而混乱的心跳,

  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泪水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胸膛。

  她知道,他没有承诺,也没有推开。

  这个拥抱,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混乱而痛苦的回应。

  这偷来的、带着罪恶和泪水的温暖,像毒药,也像蜜糖。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短暂的、黑暗的港湾里。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关系复杂的“学妹”,不再是江揽月最好的“闺蜜”,

  她只是丁意,一个……

  终于可以短暂地、依偎在自己深爱男人怀里的……

  影子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