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恶魔之约-《焚烬琉璃身》

  翌日清晨,七点半刚过。

  市人民医院留观区的走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界限分明的光影。

  张嘉欣几乎一夜未眠,蜷缩在病床上,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昨夜洗胃、输液、观察……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昏昏沉沉。

  张母憔悴地趴在她床边小憩,不远处,弟弟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病床上的父亲。

  一个冰冷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刘静穿着护工制服,妆容精致,一丝不苟,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从未发生过。

  她无视了旁边的张母,目光直接锁住张嘉欣,声音机械般平稳,穿透力十足:

  “张助理,秦总要见你。现在。”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直接下达命令。

  张嘉欣的心脏猛地一缩。

  “现……现在?”她下意识地重复,喉咙发紧,

  “我……我刚输完液,可能……”

  “秦总的时间很宝贵。”刘静打断她,语气无波,却像冰锥刺破了她试图拖延的念头,

  “他希望在早餐前见到你。给你十分钟整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张母被惊醒,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和离去的刘静,慌忙抓住女儿的手:

  “欣欣!你才刚……那个秦总他……”

  张嘉欣眩晕中挣扎起身扶住床栏,用力想挣脱母亲的手:

  “妈……我……我必须去……是工作……耽误不起……”

  她的声音虚弱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眼神里是母亲看不懂的恐惧。

  刘静在几步外停下,并未回头,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

  “秦总不喜欢等。耽误了他的事,对谁都没好处。”

  这句话像重锤击在张母心上,她抓着女儿的手不由得松开,脸上只剩下无助与恐慌。

  十分钟。像一道催命符。

  张嘉欣胡乱地梳理了一下头发,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却如影随形。

  她知道秦时要谈什么。

  昨夜陈彦斌的疯狂,让她看清了现实的狰狞。

  想到父母,想到秦时那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般的可怕提议,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冷。

  当她脚步虚浮地走到VIp711病房门口时,刘静已经等在那里。

  她淡淡扫了张嘉欣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未置一词,微微侧身:

  “张助理。请吧。”

  推开病房门,一股混合着高级消毒水、新鲜水果与昂贵熏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与昨夜急诊的嘈杂混乱截然不同,这里宽敞、明亮、寂静得可怕。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密的光带,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秦时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是重伤后的病态苍白,深陷的眼窝下阴影浓重。

  他面前的小餐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早点,显然没有动筷的打算。

  他的目光,在张嘉欣踏入病房的瞬间,就如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她,让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秦……秦总。”张嘉欣的声音干涩,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秦时没有回应,寒潭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如同欣赏一件新获珍品。

  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她憔悴的脸庞、红肿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身体。

  “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虚弱感,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床边的沙发椅。

  张嘉欣僵硬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椅面,身体紧绷如将断之弦。

  刘静随后进来,无声地锁好门,走到病床边,拿起苹果和水果刀,安静地削了起来。

  锋利的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每一刀,都像是在凌迟着张嘉欣紧绷的神经。

  秦时似乎很满意她的紧张。

  “昨晚,”他声音平淡,“睡得好吗?”

  张嘉欣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也是。”秦时嘴角微动,弧度冰冷,

  “经历那种事,能睡着才奇怪。陈彦斌那个垃圾,不择手段要得到你。”

  “谢……谢谢秦总……昨晚……”张嘉欣挤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谢?”秦时抬眼看她,刘静削苹果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刘静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保住我部门的员工,也是我的责任。”

  他将“责任”二字咬得清晰无比。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被中断的提议上。”

  “张嘉欣,经过昨晚,我想,你应该对‘现实’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张嘉欣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秦总……那不行……”她下意识地抗拒,声音虚弱颤抖。

  “为什么不行?”秦时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冷静,

  “张嘉欣,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昨晚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被陈彦斌那个垃圾侮辱、拍照、录像!像金丝雀一样囚禁起来!”

  “你觉得陆行舟能救你吗?他有这个能力,还是只有一腔孤勇?”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

  “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善良和等待救赎,只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人粉身碎骨!

  “你想要保护父母,想要得到陆行舟,就得有力量!”

  “就得掌握主动!就得……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张嘉欣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剧烈地挣扎。

  “跟我合作。”秦时声音低沉似恶魔缔约,诱惑中透出森然威压,

  “事成之后,我保证帮你摆脱陈彦斌、解决债务,护住你父母。否则……”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

  “你知道后果。陈彦斌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在你父母头上!”

  “辉哥的手段,你父亲应该深有体会吧?断几根骨头,或者……”

  “让你母亲去‘伺候’他手下的兄弟几天‘抵利息’?”

  “你觉得,你父母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几次折腾?”

  秦时的话,如恶魔低语,却残酷地指向血淋淋的现实。

  昨夜的经历,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陆行舟来了,可终究晚了一步。

  而陈彦斌的疯狂和卑劣,远超她的想象。

  如果秦时没有派人来……如果刘静未能及时出现……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秦时的声音带着残酷的怜悯,

  “像一个受惊过度、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而这,仅仅是因为陈彦斌那个不入流的货色。”

  “你觉得,凭你自己,或者……”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或者你心心念念的陆老师,能保护你多久?能保护你父母多久?”

  “陆老师他……”张嘉欣本能地想反驳,想为那个在她心底如光般存在的人辩解。

  “他?”秦时嗤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但讽刺丝毫未减,

  “在你最需要帮助、最恐惧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给过你的承诺,比泡沫还脆弱。你还指望他救你?救你父母?”

  张嘉欣身体一颤,没有反驳,只有死寂的眼泪滑落。

  秦时满意地看着她眼中残存的倔强被摧毁。

  他朝刘静使了个眼色。

  刘静立刻放下苹果和刀,无声地递上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看看这个。”秦时将文件推到张嘉欣面前。

  张嘉欣颤抖着接过。

  那是一份高利贷合同的复印件,借款人赫然是她父亲的名字!

  而担保人一栏,签着她母亲的名字,按着鲜红的手印!

  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是合同末尾一则格式隐蔽的“关联责任人”条款。

  那里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特别约定:如债务方未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

  “其负有法定赡养义务的直系子女张嘉欣(身份证号:4403xxxxxxxxxx5520),”

  “须无条件配合债权方提出的任何形式的债务抵偿方案,包括但不限于……”

  后面的字她不敢再看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