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定计立足-《孤影三面》

  明诚那句“耗费心神”,如同一声惊雷,在明渊寂静的房间里炸响。时间仿佛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以及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的震动。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明渊,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是立刻否认?还是干脆撕破脸?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每一个都指向更危险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源自后世职场历练的本能,强行压下了他的恐慌。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明诚只是在试探!如果他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来的就不会是他一个人,更不会是端着燕窝!

  电光火石间,明渊脸上迅速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疲惫、委屈和一丝被误解的懊恼。他没有直接回答明诚的问题,而是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带着点抱怨:

  “诚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还不是被大哥给吓的!”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才在书房,大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问东问西,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了!回来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哪里安得了神?”

  他巧妙地将“耗费心神”归因于被明楼严厉审问后的后怕和紧张,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且明诚无法去书房找明楼对质的解释。

  明诚的目光依旧平静,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刚才那种锐利如针的感觉,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

  “大少爷也是关心您。”明诚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接过了这个话题。他没有继续追问,微微躬身,“二少爷早些休息,用完燕窝放在门口就好,明早我来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脚步声依旧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渊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短短几分钟的交锋,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明楼。这个明诚,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碗依旧温热的冰糖燕窝,却没有丝毫胃口。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延缓。明楼的怀疑,明诚的审视,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市政府那个未知的职位,更像是一个悬在头顶的绞索,不知何时会骤然收紧。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国难的冲击,家族的迷雾,系统的觉醒,接连不断的试探和危机——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恐惧和迷茫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滋生——不甘!他不甘心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命运和他人摆布!他是明渊,是来自未来的灵魂,是曾在一方领域叱咤风云的产品经理!他必须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在这乱世中立足,乃至……反向利用这复杂局面的计划!

  他再次坐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全新的白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冷静。这一次,他不是在梳理线索,而是在制定战略。

  笔尖落下,他在纸的中央重重写下四个字:定计立足。

  一、核心目标:

  生存: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这是底线。

  隐藏:完美伪装身份,绝不能暴露穿越者和系统的秘密。

  掌控:逐步获取力量和信息,扭转被动局面,掌控自身命运。

  二、短期策略(1-3个月):

  巩固人设:

  “浪子回头”型纨绔:继续维持“受国难刺激,试图上进但能力有限、陋习难改”的复杂形象。既要偶尔表现出爱国心和正义感(如帮助弱小),又要间歇性“恢复”一些无伤大雅的纨绔习性(如挥霍、贪玩),真真假假,迷惑他人。

  “服从兄长”的好弟弟:对明楼的安排(如市政府挂职)表现出顺从甚至感激,降低其戒心。

  应对监视:

  对明诚及可能的其他监视者,保持“知道但不在意”的态度。偶尔可以故意露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破绽”(如小小的算计、无心的抱怨),让他们觉得“看透”了自己,反而更安全。

  利用系统(谨慎!),尝试反向侦测监视者的状态和意图,化被动为主动。

  探索系统:

  主动训练:在绝对安全、独处的情况下,尝试以不同的情绪、意图和精神集中度去触发系统,摸索其规律、极限和代价。记录每次使用的消耗和效果。

  寻找“能源”:重点测试“强烈情绪”、“明确目的”、“高度精神集中”这三者对系统能量的贡献度,寻找更高效、更隐蔽的“充电”方式。

  开发应用:不局限于“洞察”,尝试开发其在危机预警、信息筛选、甚至微量影响他人(需极度谨慎!)等方面的潜能。

  三、中期布局(3-12个月):

  利用身份:

  明家二少爷:利用明家的财富和影响力,为自己构建保护伞,并以此为平台,接触三教九流,建立属于自己的、不引人注意的信息网络和资源渠道。

  藤原拓海:这层日方背景是双刃剑。需谨慎研究,在必要时,可被动利用其作为与日方接触的“护身符”,或主动释放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引导各方势力。

  切入局势:

  市政府挂职:将此视为一个机会而非陷阱。利用这个位置,合法地接触上海滩的行政运作、各方势力纠葛,收集情报,并寻找可能的“盟友”或“可利用之人”。

  关注地下战场:密切关注军统、地下党、日特等势力的活动迹象(通过报纸、流言、系统观察)。不主动接触,但要做到心中有数,避免无意中卷入,或在关键时刻能做出有利判断。

  四、长期愿景(1年以上):

  成为能够在上海滩这场巨大牌局中,拥有自己筹码的“玩家”,而不仅仅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利用对历史走向的了解和系统能力,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改变一些什么。

  写完这些,明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思路变得清晰,心中的迷茫和恐慌也被一种沉甸甸的决心所取代。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随波逐流的穿越者,他有了方向。

  他知道,这个计划充满变数和风险,尤其是对系统的依赖和开发,无异于刀尖跳舞。但他没有选择。系统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

  他拿起那张写满计划的纸,走到壁炉边,划燃一根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将其化为灰烬。计划必须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

  看着跳动的火焰,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就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明渊的行为模式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他依旧会外出,但去书局的时间明显增多,带回来的书也不再仅仅是小说杂文,开始夹杂一些历史、经济甚至军事类的入门书籍,并在“不经意间”让明镜和明楼看到。

  当明镜问起时,他会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姐,我想着以后总不能一直靠家里,总得懂点东西,就是看着有点吃力……”

  在与其他纨绔子弟聚会时,他依旧会参与牌局、喝酒,但会偶尔在别人高谈阔论时间时,插上一两句从书上看来的、半生不熟的“见解”,往往引得哄堂大笑,他也跟着笑,仿佛只是为了附庸风雅。

  他不再刻意躲避明诚,有时甚至会主动找他聊几句,问些关于家里产业或者市政府工作的“幼稚”问题,扮演着一个对未知领域既好奇又忐忑的少爷。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自己的伪装,同时暗中磨砺着自己的爪牙——那不稳定却潜力巨大的系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正在花园里“散步”,实则是在尝试在不集中精神的情况下,被动感知周围环境的“情绪场”,希望能找到更温和的系统能量补充方式。突然,他看到明诚引着一位客人走进了明楼的书房。

  那位客人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就在他踏入书房前的一刹那,似乎无意间回头扫视了一下花园。

  就在那目光掠过明渊身上时——

  【…被动感知触发…强烈威胁感(65%)…目的性明确(80%)…身份倾向:军统/地下党?(信息不足)…】

  一行极其模糊、几乎难以察觉的提示,如同水纹般在他脑海深处一闪而过,没有带来明显的头痛,只有一种微弱的、仿佛接收到无线电波般的感应。

  被动感知!成功了!

  虽然信息模糊,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系统可以在他非主动状态下,对强烈的外部刺激(如带有明显目的性和威胁性的目光)产生反应!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身份倾向的提示——军统?地下党?

  明楼的书房,深夜到访的神秘客……明家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散步的悠闲姿态,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的“定计立足”刚刚开始,却似乎已经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隐秘、最危险的脉络。

  他抬头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上海滩的夜晚即将降临,霓虹灯开始闪烁,掩盖着无数的秘密与交易。

  他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只有迷茫和恐惧,更多了一份冰冷的决然和一丝隐晦的……期待。

  这盘大棋,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