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信任的砝码-《孤影三面》

  军统电话里那道冰冷的、关于“信天翁”与“夜莺”接触,并不惜动用“清道夫”的指令,如同一条毒蛇,缠绕在明渊的脖颈上,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窒息。曼秋的安危与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任务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险恶境地。他站在书房的黑暗中,感觉四周的墙壁都在向他压迫而来,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然而,潜伏者的宿命,就是在极致的压力下,依然要维持完美的表演,甚至要利用这压力,作为向上攀爬的阶梯。

  南造云子对明公馆的探查,虽然凶险,但明家姐弟三人堪称完美的应对,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为了一种无形的“背书”。尤其是明渊在面对关于汪曼秋的试探时,那看似冷漠的“撇清”,在南造云子和藤田芳政这类习惯于人性阴暗面的特务头子看来,恰恰是“成熟”、“理智”和“忠诚于帝国利益”的表现。一个真正藕断丝连、心怀故国的人,是很难在那种情境下表现得如此决绝的。

  几天后,特高课内部一次关于近期工作的总结会议上,藤田芳政难得地对明渊近期的工作(包括“贡献”军统据点线索、提供关于“铁血锄奸团”的情报、以及应对家庭探查的表现)给予了公开的、 albeit 有限的肯定。

  “藤原顾问,”藤田芳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以往的锐利审视,“你近期的工作,课内都看在眼里。能够顶住压力,明辨是非,积极为帝国效力,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明渊身上,“‘信天翁’的任务,你要继续跟进,这是对你能力的考验。另外,鉴于你对上海本地情况的熟悉,以及……与各方人士打交道的‘天赋’。”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随即宣布:

  “课里决定,将部分对上海工商界、文化界‘不稳定因素’的渗透与评估工作,也交由你协助处理。你可以利用你的身份和明家的渠道,更灵活地开展工作。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几位老牌特务军官的眼神中闪过诧异、嫉妒与更深的审视。这意味着明渊这个“空降顾问”的权限被实质性地扩大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提供建议的“花瓶”,而是开始接触到特高课核心外围的一些行动策划与评估工作。这无疑是藤田芳政对他信任度提升的一个重要信号。

  【实时感知:藤田芳政…信任度(基于利用价值)提升至65%…期待(表现)85%…保留审视30%…】

  “嗨依!感谢课长信任!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明渊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郑重。他知道,这所谓的“信任”背后,是更深的利用和更严酷的考验。他必须表现得感恩戴德,也必须在这扩大的权限中,找到为自己真正使命服务的机会。

  几乎与此同时,军统那边的反馈也通过加密渠道传来。内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怀疑和催促的冰冷指令,而是戴笠亲自口授、由郑区长转达的“嘉勉”。电文肯定了“无常”成功打入特高课核心外围,获得更大权限的“卓越成就”,并指出其在获取日军华北驻防计划(虽未明说,但暗示已收到相关价值评估)、以及近期提供关于特高课与76号内部动向方面,展现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电文最后强调,希望“无常”能充分利用新获得的权限,重点搜集关于日军下一步战略动向、日伪高层人事变动以及……“信天翁”与“夜莺”关联的“确凿证据”。字里行间,虽然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欲,但那种急迫的利用心态已然取代了之前的浓烈怀疑。明渊在日方内部地位的提升,使得他在军统眼中的“利用价值”急剧飙升。

  【分析:军统(戴笠)…利用价值评估大幅提升…依赖度增加…警惕性转为隐性…】

  而在组织的层面,虽然与黎国权的直接联络依旧处于极其谨慎的状态,但明渊还是通过一次极其冒险的、预设的间接信号,简要汇报了近期情况,包括权限扩大以及军统对“信天翁”任务的施压。他无法收到即时回复,但他相信,“渔夫”和上级在评估这些信息后,会对“深海”的价值有新的认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三方构成的脆弱天平上,正被加上越来越重的砝码。藤田芳政给予的“信任”,是基于他展现出的利用价值和“忠诚”表演;军统的“倚重”,是基于他深入虎穴带来的情报红利;而组织的期望,则系于他能否在这龙潭虎穴中坚守信仰,送出关键信息。

  这三种“信任”,都沉重无比,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它们将他托举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也让他更加暴露在各方视野之下,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导致粉身碎骨。

  他现在手握更多的资源,可以更便利地接触一些敏感信息,甚至可以借特高课之手,去调查“信天翁”的线索——这既是为了应付日方和军统,也是为了暗中保护曼秋。但这也意味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多方解读,留下更多的痕迹。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运用这新获得的权限。他以“评估工商界动向”为名,调阅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企业档案,实则从中筛选可能与组织经济战线有关的信息;他以“渗透文化界”为由,接触了几位有影响力的文化人士,既是为了完成特高课的任务,也是为了不动声色地传递一些模糊的警示,提醒他们注意特高课的监控。

  而在“信天翁”的调查上,他更是如履薄冰。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积极性”以应付藤田芳政和戴笠,但又必须严格控制调查的方向和深度,避免真的触及曼秋或组织的核心。他提交的报告真真假假,将线索引向一些早已转移或无关紧要的方向,同时不断强调目标的“狡猾”和“隐匿”。

  这天傍晚,他正在特高课档案室查阅一些过期的外侨登记资料,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船长”或“信天翁”的蛛丝马迹(用于填充报告),系统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来自他贴身存放的紫檀木匣!

  这一次,木匣的温热感并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的、微弱的悸动,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 proxity 到特定环境或物品所唤醒!

  他心中一惊,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感知。这悸动的源头,似乎来自于档案室深处,一个存放着待销毁废旧物品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家具、废弃的文具,以及……几箱似乎是从某些查封场所搬运过来、尚未及分类处理的杂物。

  明渊的心跳开始加速。大哥赠予的这个木匣,屡次显现异常,必定非同寻常。它此刻的异动,是否意味着那堆杂物中,存在着与它相关,或者它能感应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档案,假装对那堆杂物产生了兴趣,踱步过去。负责管理档案室的一名低阶文员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藤原顾问,这些是准备清理的废品,没什么价值。”文员恭敬地说道。

  “哦?我看看。”明渊随意地翻检着,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蒙尘的物件——破损的佛像、几本残缺的线装书、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一个看似普通、布满灰尘的紫檀木镇纸时,怀中的木匣猛地传来一阵清晰而短暂的灼热感!

  就是它!

  明渊强忍着心中的震惊,拿起那个镇纸。镇纸做工古朴,与木匣的材质似乎同源,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类似云纹的图案,但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这个……”明渊掂量着镇纸,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材质不错,雕工也有点意思,虽然旧了点。我书房正好缺个镇纸,这个我拿走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拿走一个待销毁的废旧物品,无人会质疑。

  “嗨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