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生的暗夜行者!”-《刘禅三造大汉》

  刘禅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王平的身影,但随即如坠冰窖般暗自摇头——

  这些时日的悉心调教,已让这员小将渐露将星之姿,那份锐气与忠忱,恰似自己亲手淬炼的宝剑!

  若出使途中遭遇不测......这个念头方起,一阵绞痛便狠狠攥住心窍——岂不枉费心血?更似折肱断股!

  更何况王平身上军旅痕迹太重,几乎刻在骨子里,稍加留意便会露了马脚。

  不行,绝不能冒险!

  正焦灼间,陈震(陈到之子)前来觐见。

  但见这少年身形魁伟如松,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峻之气,行礼时也仅硬邦邦地吐出简短的“参见陛下”四字,再无赘言,仿佛多一字都是多余。

  刘禅心头骤然一紧,恍若夜行时瞥见幽光一闪!

  ——这般近乎枯木的沉默寡言,加上刻意收敛、不露分毫的行伍气息,简直天授之才!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难怪......先前在储将营时自己竟未察觉,此人静默如深潭止水,隐没似檐下青苔。好一个天生的暗夜行者!

  接下来的对话堪称惜字如金的冰冷典范:

  “年岁几何?”

  “十八。”声音平直,毫无起伏。

  “可曾读书?”

  “读过。”依旧简洁。

  “可曾习武?”

  “习过。”惜字如金。

  刘禅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好奇终是按捺不住,故意揶揄道:

  “依卿之见,朕可是那只会啼哭的庸主?”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陈震那终年不化的寒霜面容竟为之一颤!冷硬的轮廓陡然松动,望向刘禅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热忱,声音虽强自压抑,却掩不住字字铿锵:

  “陛下夙夜忧勤,圣明烛照,仁德被于四海!岂容……”

  话至此处忽地哽住——这竟是他半日来最长的一段陈词!

  仿佛将积攒半生的话语一气倾尽,连他自己都惊于这般失态。

  冰封般的面庞瞬间微微泛红,胸膛起伏,呼吸都失了平稳般急促了几分。

  那瞬间的失态,竟显出几分不常见的局促。

  自那以后,每逢刘禅吩咐差事,他的应答永远像淬过火的钢铁般精简如军报:

  “诺,陛下!”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除此之外,这个魁梧的身影仿佛被施了永恒的噤声咒,即便立于御前也如沉石入海,存在感稀薄得近乎诡谲。

  刘禅每每注视这个沉默的侍卫,脑海中总会闪电般掠过三个带着血色与暗影的烫金大字——“锦!衣!卫!”

  一股裹挟寒意的兴奋窜上脊背!

  这般天生的暗夜之刃,不正适合寻访医圣的重任么?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柄未开锋的利器,在黑暗中淬炼成锋!

  刘禅思忖片刻,兴奋稍敛,理性的冷意却漫上心头——此子虽坚如磐石,但过于冷峻,只堪蛰伏于暗影。

  还需另择一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周旋、应对自如的善辩之士相辅。

  他闭目凝神,心神如沉深潭,在“三百弟子”名册中细细搜寻合适人选。

  这三百人,是他未来布局天下的关键,容不得半分疏漏!

  所幸张苞、关兴深谙识人之道,尽得其父真传,所选皆非庸碌之辈。

  “能言善道者……需得辩才无碍,更要心思缜密……”

  刘禅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名册,忽而灵光乍现,猛然拍案,声震殿宇:“非他莫属!”

  当即命人火速前去宣召。

  皇家兵略学宫有位风云人物宗预,身长八尺,姿容俊朗非凡。

  其祖籍徐州,家园尽毁于曹操屠刀,幸游学南阳寄居叔父家得免。

  然后叔父经商宛城又惨遭曹仁屠戮,遂随坚韧而贤淑的叔母千里跋涉迁居成都。

  宗预事叔母至诚至孝,嗜书如命,曾为一卷孤本在市集与商贩磨缠三日,传为奇谈。

  其人风姿卓绝,眉目如画,举止间自有一段令人心折的风流气度。

  更难得是那副玲珑心窍!辩才天成,言谈时初似清泉击石,泠泠悦耳;

  继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虽辞锋暗藏机杼却令人如沐春风。

  他精通荆益中原之音,周旋于权贵市井之间如鱼得水,片叶不沾身。

  贵者不觉其寒微,反引为知己;俗子顿生雅意,心悦诚服。

  纵遇争执,亦能以四两拨千斤的妙语化解,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从未见其动半分肝火,失半点从容。学宫上下,无不倾心折服。

  差人至兵略学宫时,宗预正在皇家藏书楼孤灯下秉烛夜读。

  闻天子召见,神色如常,从容整衣相随。

  入宫觐见时,步履稳健,衣袂轻扬,不见半分匆忙,倒似赴一场寻常清谈。

  刘禅凝眸审视来人:但见其姿仪清举,尤其一双深邃凤目,顾盼间若含星辉,举止从容自若,隐现通明世事之态。

  与之论及天下大势,其言必中的,见解独到,每每直指要害,令刘禅暗自心折,恍若得遇稀世之才!

  曹魏久攻蜀汉不下,除却蜀地天险与相父经天纬地之才,其内斗不休、自相倾轧亦是关键。

  或许,这正是分化强敌的绝佳契机!

  “卿且将此带回去细览。”

  刘禅递过一叠沉甸甸的密函,在宗预看似平静却暗含深意的目光中,意味深长道:

  “待卿参详透彻,再来与朕详谈。朕有要事相托,关乎国运。”

  宗预目光一凛,双手郑重接过,深深一揖而退。

  宫灯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幽长,那袭青衫渐渐隐没在殿外浓重的夜色里。

  殿内,唯余刘禅眼中跳动的、炽烈的野望。

  刘禅的思绪骤然一沉,如坠千钧——糜威,糜竺长子的身影浮现在心头。

  这个名字承载着太深的耻辱与罪孽!

  当年糜芳背主投吴,致使荆州防线土崩瓦解,关云长孤军奋战,终至英雄末路。糜竺更因此郁愤成疾,含恨而终。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步履沉滞,眉间沟壑深锁。

  任用此人……风险何其之大!

  关羽旧部至今仍将刻骨之恨与云长之死的滔天悲恸,尽数归咎于糜氏一族的背叛。那熊熊怒火,足以燎原!

  更棘手的是,糜芳的叛变在蜀汉被视为万死难赎其罪——不仅亲手葬送了关羽,更导致天府之国的命脉荆州失守!

  使蜀汉国策从“跨有荆益”的腾龙之势,被迫转为困守西南、仰人鼻息的被动局面。

  此恨此痛,倾三江五湖之水难洗!

  刘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冰冷的玉镇,胸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他深知荆州之失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根源更在于糜芳那鼠目寸光、卑劣无耻的愚蠢短视。

  然而……糜家子弟在他心中,又有一张免死金牌,只要不特意作死……

  其一,糜竺是开国元勋、股肱之臣,在“便宜老爹穷”途末路、颠沛流离时倾家荡产、义无反顾相随,恩同再造;

  其二,生母甘夫人去世后,是慈爱温婉的糜夫人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视如己出,恩情似海。

  二叔关羽晚年虽有些骄矜,却绝非不知轻重的莽夫。

  刘禅想起二叔对黄忠的极力笼络,对刘封、孟达等宗室将领的刻意克制。那份傲骨下的分寸,他懂!

  按二叔的真实性情,糜芳故意延误军需贻误战机,本该是立斩不赦的死罪,却只得到近乎纵容的口头警告。

  这是何等的顾念旧情,知道轻重!

  相较之下,傅士仁仅延误半日军粮就被毫不留情、立斩辕门,更反衬出二叔对糜芳那份不该有的、致命的仁慈!

  刘禅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混杂着愤怒、惋惜、讥诮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糜芳本可安然无恙——只要他还有一丝人的廉耻和理智!只要不踏过那万劫不复的叛变投敌这条底线!

  以二叔为人,即便他犯下延误军需的大罪,看在他兄长糜竺面上,看在“便宜老爹”面上,也定会留他性命,甚至可能只是申饬降职!

  若能坚守南郡,待战事平定,荣华富贵、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蠢货!偏偏选了最肮脏、最愚蠢、最自取灭亡的一条路……”刘禅从齿缝间挤出这句低吼,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史书记载:糜芳叛变后,先帝强抑雷霆之怒,仍安抚糜竺说“弟之过,非兄之罪”。

  这份宽容,重如泰山!足见糜竺在蜀汉根基之深,先帝情义之重!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冰冷而残酷的结果。

  随着糜竺在痛苦煎熬中郁郁而终,这个曾经献上两千奴客、堆积如山的亿万资财助先帝起家的顶级门阀,终究像被狂风吹散的沙堡,彻底湮没在时光的尘埃里,只留下一个耻辱的姓氏。

  刘禅仰首闭目,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无力感席卷全身:人生在世,格局与眼光,远胜于匹夫之勇!

  兄长远见卓识,慧眼识珠,在先帝仅有千余人马时便押上全部身家性命;

  弟弟却在大好形势下自毁长城,带着三千守军向孙权屈膝投降——最终落得身死族灭,遗臭万年,永钉在耻辱柱上!

  刘禅清晰地记得糜芳的结局:降吴后俸禄从二千石断崖式骤减至八百石,虽顶着将军虚衔却无品无兵,形同囚徒,朝会时被刻意羞辱,位列诸将之末。

  宅邸从三十亩豪华庄园缩至逼仄的三亩陋室,更有监官如影随形日夜看守。

  东吴士族常肆无忌惮地当面讥讽其为“断脊之犬”“背主之贼”。

  最终以“谤罪通蜀”的莫须有罪名被处死,举族诛灭,彻底绝户!何等凄凉,何等讽刺!

  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收起竹简,刘禅决意先见见糜威。

  若此子有其父的那份眼光与忠贞,或可一用。若只是另一个糜芳……

  他当即差人密令详查糜威生平——能用则用,不可用则……弃如敝履!

  “成大事者,当有霹雳手段,岂能因妇人之仁而畏首畏尾?”

  刘禅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头的《史记·高祖本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些日子他反复研读,字字如血,句句如刀!

  越读越觉高祖刘邦心硬如铁、杀伐果断之非凡——要救蜀汉于倾覆,要破此死局,唯有效法高祖手段!

  相父诸葛亮太过方正,太过爱惜羽毛,终究只能耗尽心血,徒留“鞠躬尽瘁”的悲壮之名。

  而真正能逆天改命、夺取天下的,永远是高祖那般为达目的不避斧钺、不拘小节的枭雄!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鲜血淋漓,但他刘禅——必须走下去!